第12章 并非无情

  “寸心！”

  “叶寸心！”

  “快醒醒！”

  变故突生，女兵们的阵列瞬间乱了。

  离得近的几个学员立刻冲了上去，将昏迷的叶寸心团团围住。

  “都让开点，让她呼吸新鲜空气！”

  何璐第一个挤了进去，半跪在地上，熟练地掐着叶寸心的人中。

  安然紧随其后，半蹲下来，不停地帮叶寸心揉着发僵的手臂和小腿筋骨。

  整个训练场，因为这突发状况，瞬间炸开了锅。

  不远处的瞭望台上，老狐狸急得脑门上全是汗，他几步冲到陆健身边，声音都变了调。

  “队长！出事了！这……这可咋整啊？”

  “这要是真闹出人命，咱们都得滚蛋上军事法庭的！”

  陆健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心也跟着咯噔一下，一股说不清的慌乱从心底窜起。

  该死。

  怎么偏偏是她。

  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只是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他此刻的真实情绪。

  谭晓琳，作为火凤凰集训队的教导员，再也无法保持沉默。

  她快步冲到陆健面前，胸口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

  “陆健！你还愣着干什么！”

  “你没看到学员晕倒了吗！”

  “为什么不叫军医！”

  她的质问尖锐而直接，充满了对陆健这种漠视态度的不满。

  陆健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冷漠地盯着场中那个倒下的身影。

  “死不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你！”

  谭晓琳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陆健！我警告你，她们是未来的特战队员，不是你用来耍威风的工具！她们的生命安全，你必须负责！”

  底下的女兵们也炸了。

  “教官！快叫军医吧！”

  “是啊！寸心都昏过去了！”

  何璐一边施救，一边抬头大喊：“报告教官！学员脉搏微弱，体温过高，有中暑和脱水的迹象，需要立刻进行专业医疗救助！”

  安然更是直接站了起来，那眼神，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两个洞。

  老狐狸急得团团转，又一次凑上来。

  “队长，我的亲哥，算我求你了，快下令吧！谭教导员和何璐都说得对啊，再拖下去，真要出大事了！”

  陆健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老狐狸，又扫过那群叽叽喳喳的女兵，最后落在了谭晓琳愤怒的脸上。

  “吵什么吵！”

  他一声低吼，整个场子瞬间安静了不少。

  他转头看向老狐狸，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命令。

  “去，给我打一盆冷水来。”

  “要刚从井里打上来的那种。”

  “越凉越好。”

  什么？

  冷水？

  老狐狸愣在原地，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队长……你……你说啥？”

  “我说，去打一盆冷水。”陆健的语气不容置疑。

  老狐狸这下听清了，可他更懵了。

  他当然猜到了陆健想干什么，可……

  “队长，这……这能行吗？这么大热天的，她现在身体虚，猛地用冷水一激，怕是……怕是要出事啊！”

  “执行命令！”

  陆健根本不给他继续哔哔的机会，眼神一瞪，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是！”

  老狐狸脖子一缩，尽管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但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

  他只能苦着脸，小跑着朝营房的水井方向奔去。

  谭晓琳不是傻子。

  她瞬间明白了陆健的意图。

  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陆健！你疯了！”

  她冲上去，张开双臂，拦在了陆健面前。

  “你居然想用冷水泼醒她？”

  “你知不知道人在极度虚弱和中暑的情况下，突然遭受冷刺激，会导致心脏骤停的！”

  “你这是在救人还是在杀人！”

  陆健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

  他看都懒得看谭晓琳一眼，只是伸出手，粗暴地将她往旁边一推。

  谭晓琳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好被旁边的女兵扶住。

  她稳住身形，看着陆健那冷漠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个混蛋！你根本不配当一个教官！你不关心你的兵！”

  就在这时，老狐狸提着一个装满了清冽井水的大铁盆，一路小跑着回来了。

  水花随着他的跑动，不断溅出。

  看到陆健真的打算用这么粗暴的方式，安然、何璐，还有其他几个女兵，想都没想，立刻冲了过去。

  她们手拉着手，在叶寸心身前组成了一道人墙。

  安然站在最前面，昂着头，直视着一步步走近的陆健。

  “我们不会让你伤害她的！”

  “有我们在，你别想动她一根手指头！”

  “你这个冷血的魔鬼！”

  女兵们的声音此起彼伏，充满了愤怒和决绝。

  她们看向陆健的眼神，充满了敌意和鄙夷。

  在她们眼里，这个男人，就是一个以折磨她们为乐的、毫无人性的暴君。

  瞭望台上。

  雷电突击队的其他几个队员，小蜜蜂、哈雷、阎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小蜜蜂撇了撇嘴，小声嘀咕。

  “我勒个去，这帮小妞儿也太猛了，连队长都敢硬刚。”

  “她们懂个屁。”

  旁边的哈雷哼了一声，抱着胳膊，一脸的不屑。

  “她们以为队长是什么人？虐待狂？冷血动物？”

  “真是一群头发长见识短的娘们儿。”

  阎王靠在栏杆上，眼神深邃地望着下方那剑拔弩张的场面，缓缓开口。

  “她们要是知道，这个‘冷血魔鬼’，曾经为了救雷战和老狐狸，一个人端了对面一个加强排的火力点，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这话一出，小蜜蜂和哈雷都沉默了。

  那次任务，是他们所有人心中永远的痛，也是陆健封神的一战。

  那是在西南边境的一次行动。

  雷战和老狐狸为了掩护大部队撤离，被毒贩的优势火力死死压在了一个山坳里，眼看就要被包饺子。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俩完蛋了。

  是陆健。

  他违反了上级原地待命的指令，单枪匹马，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人摸到了敌人侧翼的重机枪阵地。

  那场面，他们现在想起来都头皮发麻。

  陆健就跟个鬼一样，悄无声息地干掉了哨兵，然后用一把匕首和一支手枪，在短短几十秒内，解决掉了阵地里整整一个排的敌人。

  他浑身是血地从阵地里走出来，扛着那挺还在冒烟的重机枪，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把雷战和老狐狸从鬼门关里拖了出来。

  事后，他因为违抗军令，背了一个大处分。

  可雷电突击队的所有人都知道，没有他，就没有雷战和老狐狸。

  小蜜蜂叹了口气，接过了话茬。

  “何止啊。你们忘了前年冬天在雪区演习吗？”

  “我那会儿还是个菜鸟，失足掉进了冰窟窿，上来之后高烧不退，浑身哆嗦得跟筛糠一样。”

  “卫生员说得送后方医院，可暴风雪封山，车根本出不去。”

  “是队长。”

  “他把自己的睡袋和行军被全都盖我身上，自己就穿着一件单衣，在我旁边守了一整夜，用自己的体温给我取暖。”

  “第二天雪停了，我烧退了，他自己却冻得嘴唇发紫，话都说不利索。”

  哈雷也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敬佩。

  “还有那次，咱们在境外执行任务，我腿上中了一枪，走不动了。”

  “队长二话不说，把我的装备全背自己身上，然后又把我背起来，在山地里跑了十几公里，硬是把我安全带了回来。”

  “到了安全点，他自己都快虚脱了。”

  “这帮女兵，只看到了队长在训练场上对她们有多狠，她们哪里知道，队长在战场上对我们这帮兄弟，有多重情重义。”

  阎王吐出一口浊气，下了结论。

  “队长这么做，只是想让她们快点成长起来。”

  “他比谁都清楚，战场，可比这个小小的训练场，要残酷一万倍。”

  “现在对她们狠一点，将来她们在战场上，就能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只是……这帮小妞儿，现在理解不了队长的良苦用心啊。”

  三个男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她们只看到他魔鬼的一面。

  却不知道，这个魔鬼，也曾是别人的守护神。

  他只是把所有的温柔和情义，都留给了战场，留给了他认可的兄弟。

  而对于这群还在炼炉里挣扎的菜鸟，他能给的，只有最严酷的锤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