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离开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朱琳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脸色白了白，但她迅速低下头，强行将涌上眼眶的酸涩逼了回去，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努力挤出一丝理解的笑容，声音却带着哽咽：

  “嗯…没事，你去找她吧。

  她…

  她比我更需要你。”

  这句话她说得无比艰难，却发自内心。

  “那个…那个…”

  田伯浩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无力感。

  只能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过去，伸出双臂，将朱琳紧紧地、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两人就这样在客厅中央相拥，仿佛忘记了旁边还有一个人，忘记了时间，只剩下彼此沉重的心跳和无声的悲伤在空气中蔓延。

  林心玥看着这一幕，鼻子一酸，眼眶也红了。

  她知道自己此刻是多余的，虽然她也有很多话想问，有很多歉意想说，但她更不忍心打断他俩的告别。

  她默默地站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田伯浩将脸埋在朱琳的颈窝，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

  “朱琳，对不起…

  但是我没办法！

  真的对不起…。”

  朱琳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和话语中的痛苦，心像是被针扎一样疼。

  她反而冷静下来，伸手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水，又抬起手，用指尖温柔地拭去田伯浩眼角的湿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胖子，没事的…

  你又不是不回来了。”

  她顿了顿，抬起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望着他，

  “你…你会回来的吧？”

  田伯浩看着她的眼睛，用力地点头，承诺道：

  “我会回来的！

  很快！一定！”

  “好，我相信你。”

  朱琳吸了吸鼻子，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了，不伤心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我还没看机票，而且还要去办理签证什么的，估计没那么快。”

  田伯浩老实回答。

  朱琳点了点头。

  这时，她好像才想起林心玥，连忙朝着她的房间方向喊道：

  “心玥，心玥？

  你出来吧！”

  林心玥听到喊声，这才打开门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歉意和局促，她看向田伯浩，小声说道：

  “那个…田大哥，对不起…

  昨天晚上的事，我不知道事情的经过，就…”

  田伯浩看着她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那点芥蒂也消去了不少，但他还是白了她一眼，调侃道：

  “现在知道叫田大哥了？

  昨晚不是挺横的吗？

  小白眼……”

  “好了好了，”

  朱琳连忙打断，轻轻拍了他一下:

  “心玥也是为了我，才误会了。

  你不准再说她了，不然我可要生气了。”

  田伯浩见朱琳维护，摆摆手：

  “行行行，看在朱琳的面子上，就原谅你了。

  不过，我马上要出发去小日子了，你这边…

  要靠你自己了。”

  林心玥一听，脸上瞬间写满了慌张和依赖，她急切地上前一步，几乎是脱口而出：

  “那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去？

  你不在…

  我睡不着…

  我害怕…”

  田伯浩瞪大了眼睛：

  “？？？和我一起去？

  开什么玩笑！

  你不嫌麻烦啊？

  我是去照顾人，不是去旅游！”

  林心玥委屈地绞着手指，声音带着哭腔：

  “我…我有什么办法！

  比起每天做噩梦，一闭上眼睛就是那些可怕的画面，我…

  我还不如跟着你呢！

  至少…

  至少你在旁边，我能睡个安稳觉…”

  她越说声音越小，但意思却表达得很清楚。

  对她而言，田伯浩就是她此刻唯一的“安眠药”和“镇定剂”。

  她看着田伯浩依旧犹豫的神色，赶紧补充道，亮出了她的王牌：

  “那个…签证的话，我可以找人加急！

  你把身份证给我，我保证，最快明天就能办好！”

  田伯浩一听“明天就能走”，眼睛瞬间亮了！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脸上的表情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从刚才的嫌弃变成了满脸堆笑，甚至带着点谄媚，连忙从裤兜的钱包里掏出身份证，双手递了过去：

  “感谢感谢！大明星！林大小姐！

  这是我的身份证，您收好！

  那…那就麻烦您了！

  有多快就办多快啊！

  拜托拜托！”

  看着他这前倨后恭的滑稽样子，林心玥忍不住轻轻一笑。

  林心玥接过身份证，立刻走到一边去打了几通电话。

  果然，金钱和人脉的力量是巨大的，没过多久，她就确认道：

  “搞定了，加急处理，明天中午之前签证就能出来，我们可以订明天下午的机票。”

  事情敲定，离别的时刻更近了。

  朱琳在整个过程中，都明显地强行让自己像个没事人一样，忙着张罗，但田伯浩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笑容背后的失落和强忍的不舍。

  田伯浩的心很痛，他知道只有通过伤害到朱琳，才能去拯救萧映雪。

  这个认知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里。

  晚饭时，不明所以的李子涵看着满桌的菜肴，还惊讶地问妈妈：

  “妈妈，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怎么做了这么多好吃的？”

  朱琳动作一顿，田伯浩喉咙发紧，连林心玥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餐桌上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压抑氛围，几人的情绪都不是很高。

  小家伙似乎也察觉到了空气中异样的沉重，眨了眨大眼睛，乖巧地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扒着饭。

  田伯浩没有告诉小家伙他要出远门，怕看到孩子哭闹不舍的样子。

  晚上，林心玥有意配合着，早早回房，等着田伯浩用他那套“笨拙”却有效的“哄睡”流程安抚入睡。

  将更多的时间留给了即将分别的田伯浩和朱琳。

  田伯浩回到主卧，看见朱琳正背对着他，默默地在衣柜前帮他收拾着衣物。

  她的动作很慢，手指在一件件衣服上流连，仿佛每折叠一件，都是在折叠一段共同度过的时光，充满了化不开的不舍。

  田伯浩看得心头一酸，轻轻走过去，从身后环抱住她纤细的腰肢，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声音沙哑低沉：

  “朱琳……我是不是很混蛋？

  有了你……

  还不知足，还要……

  还要这样一次次让你难过。”

  朱琳的身体微微一颤，没有回头，只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轻声打断他：

  “胖子，你别说了……

  你有你的苦衷，我知道的。

  你再说……

  你再说我又要忍不住哭了……”

  田伯浩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他知道，随着萧映雪的突然离开，原本勉强维持的平静生活已经被彻底打破，未来充满了变数和艰难。

  他可能再也无法给予朱琳她所期盼的那种安稳和专一了。

  深吸一口气，决定在离开前，将他那沉重的、难以启齿的“秘密”告诉她，这既是一种坦诚，也是一种……

  近乎残忍的推开。

  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真诚：

  “朱琳，你跟着我……

  以后会很辛苦的。

  我想和你坦白，除了你和萧映雪……

  我可能……

  可能还需要去接近，甚至去追求别的女人。”

  感觉到怀里的朱琳瞬间僵硬了。

  “这就是我之前……

  和你提过的‘魔化’。”

  终于将这个最难以理解的部分说出了口。

  朱琳猛地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将“魔化”这个听起来有些可怕的词，与“追求更多女人”联系起来。

  这个憨厚的、有时候甚至有些笨拙的胖子，怎么会……

  但随即，她脑海里闪过了林心玥的身影——

  那个比她更年轻、更漂亮、身份更耀眼的大明星，这些日子几乎天天和胖子同处一室，而胖子却始终克制守礼。

  如果他真是那种贪花好色之徒，机会太多了。那他为什么要这样说？

  她看着田伯浩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奈，那颗被震惊和些许愤怒充斥的心，慢慢冷静下来。

  她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这个胖子，一定有他无法言说、不得不为之的惊天苦衷！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田伯浩紧皱的眉头，试图将那褶皱抚平，声音虽然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

  “胖子，我……我不问你为什么。

  我知道，你肯定有你的理由……

  我相信你。”

  田伯浩看着她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心像是被撕裂般疼痛。

  他几乎是自虐般地，想要将她推开得更远，让她去寻找真正的幸福：

  “朱琳……你可以……

  你可以尝试着去找个更好的、正常的人过日子。

  我……

  我注定是个无法给你安定和完整的混蛋……

  我配不上你……”

  “我说了，我不问你为什么！”

  朱琳突然提高了声音，打断了他的自我贬低，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滑落下来，但她眼神却亮得惊人，

  “但是，请你也相信我，好吗？

  我会在这里，一直等你回来。

  如果你不回来……

  我就自己一个人，带着子涵，也一样能过……

  我会好好的，不让你担心……”

  她的话语没有激烈的誓言，却带着一种沉静如海的力量，一种认定了就绝不回头的执拗。

  田伯浩再也说不出任何推开她的话了。

  他只能伸出颤抖的手臂，将这个傻得让人心疼的女人，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

  朱琳靠在他宽厚却仿佛承载了万钧重量的胸膛上，疲惫的双眼慢慢合上，泪水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衣襟。

  .........

  翌日清晨，吃完早餐，田伯浩将一封信郑重地交给朱琳。

  “这封信，等我们走了以后，你再找个合适的时间，交给子涵。”

  朱琳接过信，点了点头，小心地收好。

  田伯浩最后用力抱了抱朱琳，又看着远处的李子涵，走到他身边，揉了揉李子涵的脑袋，故作轻松地说：

  “叔叔要出去办点事，在家听妈妈的话！”

  然后，他提起简单的行李，与同样准备妥当的林心玥一起，走出了这个充满了温暖与离别愁绪的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