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为了帝皇与可汗

  蒙杜斯·普兰努斯，这颗连发音都莫名很像蒙古的星球位于太平星域，当地居民更喜欢叫它巧高里斯。

  不同于其他大部分原体所在的星球，巧格里斯践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也有可能是这里的科技水平太落后了），这里的环境格外优异，蔚蓝的天空下遍布辽阔广袤的草原和清澈蔚蓝的海洋。

  生活在这里的人类科技水平才刚刚到达黑火药的水平，而巧高里斯上的强权是一个封建帝国，在他们的领袖帕拉汀的带领下帝国几乎统治了半个巧高里斯，而在帝国西部是一个大草原，一个部落林立常年混战的大草原，帝国除了抓捕奴隶和猎杀取乐绝不会踏足的草原，而年幼的原体就降落到这里。

  一个部落首领昂哥汗发现并收养了原体，首领看出了眼前这个孩子的不凡并将他视为神明降下的礼物，原体因此得名察合台可汗。

  在原体少年时，发生了一件影响了可汗一生的大事，他的养父被一个敌对部落杀害。可汗怒不可遏，尚且年幼的他率领着部众突袭了敌人营地，无论男女老少，敌对部落的所有人都被可汗杀死，从这天起，可汗发誓，他要统一所有部落，结束这无谓的纷争。

  统一部落的进程如火如荼，在可汗的带领下几乎所有敌人都不是一合之敌，可汗往往给敌人两个选择，投降、或是覆灭。多数人会选择第一种，少数选择第二种的可汗也会雷厉风行地把所有敌人及其存在过的证明全部覆灭。

  原体十岁时，因为一次雪崩落单的原体遇上了在草原上抓捕奴隶的帕拉汀的儿子，很明显，这两伙人是不会心平气和地好好聊一聊的，最终返回帕拉汀面前的只有驮在马背上的残尸和一张纸条——“草原人不再是他人玩物”。

  帕拉汀帝国和草原部落的战争很快开始，帕拉汀怒不可遏地发誓要让所有草原部落因为他儿子的死而付出代价。可惜现实是残酷的，帕拉汀引以为傲的战争方队被草原骑兵当狗溜，帕拉汀本人也不得不逃走了。

  当然，他也逃不了多长时间。当可汗的军队把帕拉汀所在的城市包围时，可汗给了城市里所有的人一个选择——杀了帕拉汀，我放过你们所有人；或是和帕拉汀一起被我杀死。

  于是帕拉汀的头颅被献给了可汗，原体也正式统一了整个巧高里斯。

  可是，当这伟大的事业被可汗完成时，可汗却迟疑了。可汗曾经向自己的属下透露过自己的忧虑，来自草原的汉子一直害怕自己成为帕拉汀那样的统治者，他害怕自己的智慧、野心与勇气被那王座上的权利彻底消磨。

  见惯了统治者都是些什么德行的可汗可以直接下结论——所有帝皇（这里单指统治者，绝对没有指名道姓嗷）都是骗子。

  万幸的是就在可汗纠结万分时，帝国的远征舰队来到了这里。

  当传送光芒亮起，金光闪闪的帝皇降落在巧高里斯上时，可汗几乎立刻意识到了面前的人是谁，他立刻意识到了面前的人也许可以实现他的梦想——将群星间的人类团结起来，征战星海。

  所以在自己麾下所有将军不可置信的目光里，可汗向帝皇单膝下跪宣誓效忠。

  ……

  “大汗，您的抉择我们绝不会质疑，但我们想知道您是怎么想的?”

  返回泰拉的路上，秦夏沉闷地喝了一口酒水，虽然嘴上说不质疑可汗的选择，但实际上秦夏心里憋屈坏了。巧高里斯上那么多的敌人要求可汗屈服，他们的大汗都从未向那些贵族老爷屈膝过，为什么这一次却那么快就投降了?

  可汗端着酒盏微微摇了摇头，当他见到帝皇时他不仅看到了一幅壮丽的宏达的伟大蓝图，在那之后他还看到了无数的牺牲和骸骨。

  可汗不知道如果自己拒绝会发生什么，但看着面前的帝皇，看着天上从未见过的金属大鸟，心中思考片刻可汗就意识到臣服是最好的选择了。

  可汗确实勇猛无畏，但他又不傻，这个时候因为自己的傲气就去和强大到不可能战胜的敌人硬碰硬那不是傻逼吗?

  也速该是少有的能理解可汗的人，身为一名风暴先知（巧高里斯人对于灵能者的称呼），他是最能直观感受到帝皇的强大的人，他相信如果巧高里斯真的和帝国开战，帝皇一个人就能把巧高里斯扬了。

  也速该摆了摆手示意秦夏别生闷气了，秦夏看了也速该一眼，长久的默契也让他明白了什么，所以他也低下头不说话了。

  一直沉默的哈西克开口了：“大汗，他们正在带我们去哪里?”

  可汗端起酒盏喝了一口：“泰拉，他们的大本营。”

  “那个人也和我们一起吗?”

  可汗摇了摇头：“不，带我们去泰拉的是他的女儿。”

  也速该不禁回忆起了那个金色巨人的身后，那个长着三对巨大羽翼的身影，那个人，可能是人?虽然还达不到帝皇的那种程度，但她给也速该的危险感觉同样不容小觑。

  所以，也速该不禁皱眉寻味可汗：“大汗，你认为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汗也皱了皱眉，他做出了一个也速该几乎从未再可汗脸上见过的表情，一个疑惑的表情。

  “我不知道，我看不出来。”

  所有人忽然沉默了，空气里除了安静的饮酒声和寥寥的呼吸声就再无其他声音，直到两声有节奏的敲门音响起，哈西克起身推开门，门外元希的笑容映衬在灯光下。

  “准备好下船吧，泰拉到了。”

  ……

  “#*%@*&（巧高里斯脏话)!想不到所谓的帝国是这般鸟样，早知道我当时就应该直接爆了!”

  荷鲁斯和马格努斯一左一右拉住暴怒的可汗，他们时真不明白好好的为什么这个新来的兄弟忽然就生气了。

  可汗能不生气吗，可汗一生最讨厌的就是自大贪婪的统治者和麻木的人民，而泰拉的场景就是完全在可汗的雷点上蹦迪。

  来自草原的可汗对一切落后腐朽的政治体系有着敏锐的直觉，所以当可汗来到泰拉的第一刻起，他就立刻意识到了这里的腐朽。这里的所有人都如同被设定好的工具一样，麻木、机械，死气沉沉毫无生机。

  可汗在效忠后已经预料到了未来可能就没有在草原上那么自由了，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自由被限制的准备，可很明显准备做少了，限制自由?在这个帝国的字典里压根就没有自由!

  马卡多已经佛系了，至少可汗目前还只是单纯的一个蛮子形象，马卡多倒还可以接受，至少可汗不是什么神棍之类的，比如……

  “兄弟，你信……”

  基里曼一手捂住珞珈的嘴：“好了，你还是别插话了。”

  珞珈，帝国内阁之一，政务部大臣之一，元希钦定的帝国外交部部长（很明显珞珈很满意这个身份），马卡多和基里曼最头疼的同事，表示基里曼你不想和新来的兄弟说话我还想说呢，你拦着我干啥?

  基里曼很头疼，珞珈的工作能力基里曼确定是认可的，只要他不在私底下搞什么宗教信仰基里曼是真的想和珞珈搞好关系，可珞珈总会在私底下整点偷偷摸摸的东西，基里曼和马卡多是怎么说、怎么劝珞珈就是不听。

  基里曼是没招了，他现在就希望珞珈自己私底下偷偷摸摸搞点信仰得了就别拉兄弟们下水了，所以基里曼是严防死守就怕珞珈对可汗说一些什么不该说的。

  基里曼也是多虑了，可汗表面上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蛮子但人家心里有谱，所以即使怒气再大可汗也还是看在身边兄弟们的面子上不再发怒了。

  但即使如此，可汗还是不停在挑刺。沿途的路上可汗几乎是把所有他看到的东西批评了个遍，言语犀利，词藻精美甚至还没有重复的，就连学识同样优异的马格努斯都不禁对这个新来的兄弟暗中打量了几眼。

  总之，可汗骂骂咧咧地走完游行，骂骂咧咧地吃完饭，骂骂咧咧地和兄弟们告别，骂骂咧咧地回到自己营地里休息去了。

  可是，当可汗走到自己营地里的一刹那，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他面容沉静，沉默不语，黝黑的眼睛散发着智慧的光芒。可汗已经大概对帝国的情况有所了解了，有所了解才能有所对策，而可汗的对策就是帝国这粪坑爱谁呆谁呆，我可是不呆了。

  可汗挥手示意身边围上来的随从独自回去休息，在营帐外可汗的脚步停顿了片刻然后若无其事地拨开门帘。

  元希正独自坐在营帐内的椅子上，这里除了她空无一人，而她正拿着一只小巧的酒盏笑意盈盈地看着可汗。

  “你回来了，这是什么酒?味道还不错。”

  可汗爽朗地笑了：“巧高里斯马奶酒，你想要我可以送满满一大船。”

  元希摇摇头：“算了吧，这东西又喝不醉。”

  可汗哈哈一笑，这东西他从来都是当茶水喝，他也从来不是很想喝醉，毕竟草原上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被敌人袭击，时刻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可尤为重要。

  可汗大刀阔斧地坐在元希身旁的椅子上：“所以，姐姐来找我说什么?”

  元希喝了一口酒，把有关混沌、帝国真理的真相之类的事情缓缓说出。

  可汗的豪迈表情逐渐凝滞，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冷静、认真的样子，元希所说的太过骇人听闻，虽说可汗也确实对有关亚空间的东西抱有警惕可他确实没想到真相居然如此残酷。

  可汗痛定思痛了一下，结论还是下早了，帝国确实是个粪坑，但帝国之外那就是粪海了，眼下这个粪坑居然是目前最好的归宿了。

  在可汗经过再三确认元希所说的全是真话后，他陷入了长久的缄默，事实有点超出他的预料，他可能需要重新规划一下以后的战略。

  “可汗，你是最让我放心的人，你拎得清大是大非，你明白孰轻孰重。”元希呼出一口气：“我知道你不喜欢帝国，所以我给你这个权力。”

  还在深思的可汗抬起头：“什么权力?”

  “听调不听宣，你可以自行选择是否参与除了重大作战之外的所有调遣，只要你不背叛帝国，只要你仍然为了人类的事业而奋斗，没人可以命令你，可汗，我以副帝皇的身份向你保证。”

  可汗沉默了许久，许久之后他终于问出了一个问题，一个他见到元希第一眼后他就想问出来的问题。

  “姐姐，你是为了什么才站在这里?你是为了什么做了你做过的一切?你是为了什么甘愿付出这些?”

  人的野心就像系在马面前的胡萝卜，可汗一直坚信这点。

  这世界上所有人，无论他们做出什么样的事，无论他们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都是出于他们的野心。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统治者有统治天下的野心、贪婪者有掠夺一切的野心，就连可汗自己都承认自己确实有野心，而这也是促使他统一整个巧高里斯的原因之一。

  当可汗见到帝皇时，他也看到了帝皇那庞大的野心，那是可汗感受到的最为宏大的野心，而帝皇的身份也对得起这一点。

  唯独元希，唯独她是个例外。

  可汗也能感受到元希的野心，那是他见过的最小的野心，小到他根本猜不出来那是什么?

  可是，元希做过的一切又和那野心不成正比，如果她的野心很小、小到几乎没有，那他听说过的那些了不起的事情元希是怎么做出来的?如果她压根就没有野心她又为什么能坐到那样的位置?她又为什么能付出那么多?

  所以，可汗需要承认，自己看不懂元希，他不懂元希是为了什么?帝国的情况连可汗都想要逃离那元希又是为了什么坚持下去的?

  元希的胳膊拄在桌子上，她的一只手拄着脸，她看着可汗微笑着。

  “可汗，因为我也想活出个高尚的人生。”

  可汗愣住了，空气一瞬间沉默如水，可没多久，一声笑声打破寂静。是可汗，他爽朗地笑着，他大笑着，他几乎要笑得喘不过气来。而元希呢?她就一直拄着脸，微笑着看着可汗。

  “姐姐，元希。”可汗不再狂笑，他举起酒盏看着元希：“我，察合台可汗，我宣誓，我的战马、我的战士、我自己，甘愿听从元希的任何差遣。”

  元希依然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