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这一分钟，即是永恒
作者:喜欢花竹的慕千汐慕
下午五点整。
长安市政府，大会议厅。
当顾北领着他那支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的“草台班子”准时出现时。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评委席上，张副市长、李副市长，以及那位老历史学家，都正襟危坐，表情严肃。
台下，威廉姆斯和他的BBDO团队，早已好整以暇地坐在了第一排，他们交头接耳，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看笑话的表情。
在他们看来，这场闹剧，终于要迎来它滑稽的收场了。
“Mr. Gu，”威廉姆斯甚至还站了起来，装模作样地鼓了鼓掌，“我们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欣赏您的‘三天史诗’了。”
他身后的团队，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
顾北没有理他，只是平静地走上讲台。
他没有说任何一句开场白。
他只是转过头，对苏清夏点了点头。
苏清夏会意，将那个黑色的U盘，轻轻地，插进了讲台上的笔记本电脑。
她的小手，因为紧张，微微有些发抖。
顾北伸出手，在半空中，用自己的手，覆盖住了她的手，轻轻地，握了一下。
掌心传来的温度，瞬间让苏清夏安定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顾北，重重地点了点头。
“各位领导，各位老师。”
顾北拿起话筒，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
“请看大屏幕。”
说完，他便退到了一旁。
会场的灯光，缓缓暗下。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巨大的LED屏幕，亮起。
没有片名，没有logo，没有倒计时。
第一个画面，就是一双，布满了深深浅浅的沟壑与厚厚老茧的手。
那双手，正在揉捏着一团白色的面。
动作，缓慢，重复，充满了力量。
简单的，几乎不加修饰的钢琴音，像山涧的溪流，缓缓地，流淌出来。
台下的威廉姆斯，看到这个镜头，嗤笑一声。
搞了半天，真的在拍做饭？
太可笑了。
然而，他的笑容，只在脸上停留了不到三秒。
因为，画面，变了。
那双揉面的手，通过一个极其柔和的叠化，渐渐变成了一张，迎着晨光，布满皱纹的脸。
那张脸，属于那位秦腔大爷。
他正对着东方的天际线，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那句苍凉的秦腔。
他的身后，是古老的钟楼，和川流不息的现代车流。
揉面的手，与呐喊的脸。
食物的创造，与精神的呐喊。
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画面，在这一刻，被赋予了一种，神圣的，互为表里的关系。
评委席上，李副市长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画面再次切换。
老马在狭小的后厨里，端着一锅滚烫的汤，脚步沉稳地，走向炉灶。
他的脚步声，“笃”，“笃”，“笃”，不疾不徐。
紧接着，镜头交叠。
那个沉默的背包客，正行走在空旷的古城墙上。
他的脚步，同样是“笃”，“笃”，“笃”，孤独而又坚定。
一个，是在烟火人间里，为了生计而奔波。
一个，是在天地之间，为了信仰而远行。
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在这一刻，因为同样沉稳的“脚步”，达成了灵魂的共鸣。
评委席上，那位老历史学家，一直微闭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跟着那脚步的节奏，轻轻敲击着。
画面流转。
老马店里的炉膛，火焰升腾，黑色的煤块，被烧得通红，迸发出惊人的热量。
镜头，对准了那跳动的，炙热的火焰。
然后，画面一转。
那个醉倒的流浪画家，正借着酒劲，在他的画板上，疯狂地涂抹着。
那些红色、黄色、金色的颜料，被他用一种近乎癫狂的方式，泼洒在画布上，形成了一幅，瑰丽而又抽象的，盛唐飞天图。
炉膛里的火，与画家心中的火。
一种，是维持生命的热量。
一种，是燃烧灵魂的激情。
这两种“火”，在镜头的语言下，交织在一起，璀璨夺目。
台下的威廉姆斯，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巨大的困惑。
这……这是什么？
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完全超出了他所有理论框架的，全新的电影语言！
它没有叙事，没有逻辑，没有因果。
它只用最纯粹的，视觉和听觉的“通感”，去构建一种，形而上的，诗意的联想！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他引以为傲的那些，关于“故事弧光”、“三段式结构”、“英雄旅程”的理论，在这一分钟的影像面前，显得如此的笨拙，如此的……苍白无力。
最后的画面。
所有的意象都消失了。
镜头，回到了那间小小的泡馍店。
老马，将一碗刚刚做好的，热气腾腾的羊肉泡馍，端到了镜头前。
他看着镜头，仿佛在看着一个许久未见的老友，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质朴，无比温暖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劳作后的满足，有手艺人的自豪，也有一丝，对生活最本真的，热爱。
画面，渐渐暗下。
一行白色的，宋体字，缓缓浮现。
【一碗面，一千年。】
叮——
钢琴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全场，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所有人的灵魂，都被那短短的一分钟，抽走了。
他们还沉浸在那个，由揉面的手、呐喊的脸、孤独的脚步和燃烧的火焰所构成的，巨大的时空里，无法自拔。
这一分钟。
即是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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