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两个方案的赌约

  顾北那一连串直击灵魂的叩问，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雷鸣的心上。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雷鸣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那张永远挂着精英式微笑的脸，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那些关于市场、关于数据、关于用户画像的理论，在这些简单而又质朴的问题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是啊，科技的意义是什么？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在他看来，科技的意义，就是做出更酷的产品，占领更大的市场，赚取更多的利润，让公司的股价更高。

  仅此而已。

  但，这短暂的失神，很快就被一种，被冒犯后的，恼怒所取代。

  他是什么人？

  斯坦福毕业的高材生，硅谷顶级科技公司最年轻的市场总监，回国后一手缔造了棱镜手机营销神话的，天之骄子。

  他信奉的是数据，是逻辑，是冰冷而又绝对理性的商业法则。

  而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然想用这种虚无缥缈的“人文关怀”，来教育他？

  简直可笑！

  雷鸣放下了茶杯，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客气，但眼神，却冷了下来。

  “顾导，我承认，您是一位非常优秀的艺术家。”

  他刻意加重了“艺术家”三个字，言语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您刚才说的那些，很有情怀，很感人。如果我们要拍的是一部文艺电影，我绝对会为您鼓掌。”

  “但是，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商业广告。而且，是高科技产品的商业广告。”

  他站起身，开始在会议室里踱步，恢复了他作为行业精英的自信和气场。

  “我们的用户，不需要被‘感动’，他们需要被‘说服’。说服他们，我们的AI有多快，我们的芯片有多强，我们的设计有多酷。这些，才是能直接转化为销量的，最有效的东西。”

  “情感？”他嗤笑一声，“情感是无法量化的，是玄学。在科技产品的营销里，过度渲染情感，只会模糊产品的核心卖点，甚至会让消费者觉得我们‘华而不实’，这是票房毒药！”

  “顾导，您的《味道》、《人生各自有光》，我都看过，非常棒。但那是因为，您的产品，本身就是‘情感消费品’。汽水卖的是回忆，汽车卖的是生活方式。”

  “而手机，是功能性产品。用卖汽水的方式去卖手机，恕我直言，这不专业。”

  他的话，说得非常不客气。

  几乎是全盘否定了顾北的创作理念，在科技这个领域的适用性。

  王浩听得脸都气红了，刚想反驳，却被顾北用一个眼神制止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理念，根本无法调和。

  这次合作，眼看就要告吹了。

  雷鸣也看出了这一点，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准备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会谈。

  “看来，我们这次的合作，可能有些困难。没关系，顾导，希望我们以后还有机会……”

  “雷总。”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顾北，突然开口了。

  “既然，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

  他抬起头，看着雷鸣，嘴角勾起了一抹，让雷鸣感到有些刺眼的，自信的微笑。

  “那不如，让市场来做决定。”

  雷鸣愣住了：“什么意思？”

  顾北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百万。”

  “我请求棱镜科技，先预付一百万的预算。我们双方，同时，各自按照自己的理念，制作一个30秒的广告demo。”

  “你们，可以继续你们的赛博朋克，机甲战警。”

  “我，则用我的方式，来讲述一个，关于‘启明星’手机的故事。”

  雷鸣的眉头，紧紧皱起，他隐隐感觉，自己似乎正在掉进一个圈套。

  顾北没有理会他的表情，继续说道：

  “一周后，我们将两个版本的demo，进行匿名的线上小范围投放测试。不署名，不宣传，纯粹看内容本身。”

  “我们可以共同委托一家第三方数据监测机构，来评估两个版本的各项数据。”

  “包括但不限于：点击率、完播率、分享率、评论区好评率，以及最重要的——看完广告后的，用户购买意愿转化率。”

  顾北看着雷鸣，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一周后，数据报告会告诉我们，谁的方案，更能打动消费者。”

  “胜者，将主导后续整个三千万级的广告项目。”

  “败者……”顾北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浓了，“败者，则需要无偿地，配合胜者的方案，提供一切所需要的协助。”

  “雷总，你不是最相信数据吗？”

  “现在，我给你一个，用数据来证明你自己的机会。”

  “你，敢不敢赌？”

  轰！

  顾北的这番话，像一颗炸雷，在雷鸣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赌约！

  这个年轻人，竟然要跟他，用他最引以为傲的“数据”，来下一场赌注！

  一股强烈的，被挑衅的怒火，瞬间冲上了雷鸣的头顶！

  他死死地盯着顾北，这个在他看来，不过是个有点才华的“文艺青年”。

  他竟然敢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向自己发起挑战？

  用情感去挑战数据？

  用一个不知道什么犄角旮旯里的温情故事，去挑战代表着未来和潮流的顶级特效？

  这简直是……自取其辱！

  雷鸣怒极反笑。

  “好！很好！”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这三个字。

  他指着顾北，脸上是全然的，精英式的傲慢和轻蔑。

  “顾导，我欣赏你的勇气。虽然我个人认为，这是在用鸡蛋碰石头。”

  “这个赌约，我接了！”

  “一百万的预算，我私人就可以批给你！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用一百万，拍出比我们千万级特效团队的demo，数据更高的东西！”

  他转头对自己的助理说道：“立刻联系我们最好的特效供应商！我要用最顶级的技术，最酷炫的画面，把这个demo，做成一个无法超越的艺术品！”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周后，顾北拿着那份惨不忍睹的数据报告，灰头土脸地站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他要用最冷酷，最无情的，碾压式的数据，来告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在绝对的科学面前，你那点可怜的情怀，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