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今夜，一种新的电影语言在此诞生

  卢米埃尔大厅。

  戛纳电影节的心脏。

  全世界最大，也最神圣的一块电影银幕，就坐落在这里。

  能在这里放映自己的作品，是每一个电影导演，毕生的梦想。

  今晚，这里将属于《人生各自有光》。

  首映开始前十分钟，两千多个座位，座无虚席。

  气氛，却与国内首映时截然不同。

  没有粉丝的尖叫，没有媒体的喧嚣。

  只有一种近乎凝重的，属于艺术殿堂的庄严肃穆。

  台下坐着的，是全世界最挑剔的一群观众。

  有来自《电影手册》、《视与听》等顶级电影杂志的资深影评人，他们的每一句评语，都可能决定一部电影的生死。

  有来自各大电影节的选片人，他们像最敏锐的猎犬，在寻找着下一个能震惊世界的电影天才。

  更有本届戛纳电影节的主竞赛单元评审团。

  评审团主席，是意大利国宝级的电影大师，安东尼奥·贝尼尼。

  一位拍了一辈子艺术电影，拿遍了欧洲三大电影节所有奖项的，传奇导演。

  此刻，这位白发苍苍，眼神里充满了智慧和威严的老人，正翻看着手里的场刊。

  当他看到《人生各自有光》的介绍，特别是那句“由奥迪集团定制出品”时，他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商业，永远是艺术的天敌。

  他很难相信，一部带着“原罪”出生的电影，能有什么真正的艺术价值。

  他身边的其他几位评委，大多也抱着同样审慎，甚至带着一丝偏见的态度。

  坐在观众席后排的威一廉姆斯，脸上的表情，则更是充满了幸灾乐祸。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这部被福茂吹上天的中国电影，是如何在戛纳这块试金石上，被摔得粉身碎骨的。

  晚上八点整。

  灯光暗下，龙标亮起。

  巨大的银幕上，电影开始了。

  开场的第一个镜头，就让全场欧洲观众感到了强烈的不适。

  压抑的，充满了城市噪音声的写字楼。

  主角李想那张被电脑屏幕照亮的，充满了疲惫和麻木的脸。

  “节奏太慢了。”

  “这构图……毫无美感。”

  “又是这种沉闷的现实主义，亚洲导演就会拍这些吗？”

  一些年轻的影评人，已经开始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下充满负面的第一印象。

  威廉姆斯的嘴角，更是泛起了冰冷的笑意。

  果然，不出他所料。

  这种沉闷的，属于第三世界国家的“伤痛叙事”，怎么可能打动看惯了好莱坞的欧洲观众？

  然而，随着电影的推进。

  当三个主角，不约而同地选择“出发”，踏上旅程时。

  影厅里的气氛，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大银幕上，华夏那壮丽而又多样的地理风光，如同一幅幅流动的画卷，徐徐展开。

  从繁华拥挤的现代都市，到一望无际的苍凉戈壁。

  从水草丰美的青海湖畔，到白雪皑皑的昆仑山脉。

  那种独属于东方的，壮阔、内敛而又充满了神秘感的美，让所有欧洲观众都感到了视觉上的强烈震撼。

  “我的天……原来中国是这个样子的……”

  “这摄影……太美了……每一帧都可以当成壁纸。”

  如果说，画面的美，还只是让他们感到了“好看”。

  那么，当电影的内核，那种独属于东方的哲学思辨，开始通过主角的旅程，缓缓流淌出来时。

  他们才真正开始感到了“震惊”。

  当李想在可可西里，看到那群无忧无虑奔跑的藏羚羊，放弃了用无人机去“征服”它们，而是选择静静地凝望时。

  主-席台上的贝尼尼大师，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看到了“放下”。

  当林晚在青海湖边，脱掉高跟鞋，赤着脚，在草地上跳起那段笨拙但却自由的芭蕾时。

  评审团里的一位法国女演员，眼眶湿润了。

  她看到了“找回”。

  当阿哲在终点线，没有拿到冠军，却和自己的父亲相拥而泣时。

  一位来自德国的，以严谨著称的哲学家评委，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看到了“和解”。

  这些情感，不再是属于某个国家，某个民族的。

  它是属于全人类的。

  是每一个被现代文明所异化，被生活所困的灵魂，共同的渴望。

  电影没有用激烈的冲突，没有用大段的说教。

  它只是用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将那种“在路上，即是答案”的东方智慧，种进了每一个观众的心里。

  影厅里，早已没有了任何窃窃私语。

  所有人都被银幕上那股强大的精神力量所攫住，他们忘记了国籍，忘记了身份，忘记了这是一部“商业定制片”。

  他们只看到了，自己。

  电影的结尾。

  海边的小酒馆，黄昏的落日。

  三个陌生的灵魂，在各自完成了救赎之后，相遇，举杯，微笑。

  一个充满了留白和禅意的，东方式的结尾。

  灯光亮起。

  全场，依旧是一片死寂。

  但这一次的死寂，不再是审视，不再是压抑。

  而是一种，被巨大的艺术能量冲击过后，灵魂被掏空的，共同的失语。

  每个人，都还沉浸在那悠长的余韵里，久久无法自拔。

  威廉姆斯僵硬地坐在座位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感觉自己刚才看的，不是一部电影。

  而是一首长诗，一部哲学著作，一个来自东方的古老文明，对整个西方工业文明，发出的一次温柔但却致命的叩问。

  他所信奉的那套，关于技术、关于爽感、关于视觉奇观的“科学方法论”，在眼前这种，直指人心的“灵魂炼金术”面前。

  被碾压得，体无完-肤。

  寂静，在持续。

  终于。

  “Bravo！”

  一声苍老但却充满了力量的赞叹，打破了这片死寂。

  是评审团主席，安东尼奥·贝尼尼。

  这位看了一辈子电影，早已心如止水的电影大师，在这一刻，缓缓地，从他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的眼眶通红，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激动。

  他面向舞台的方向，面向那个年轻的中国导演，高高地，举起了自己的双手。

  然后，用力地，鼓起了掌。

  他的掌声，像一个信号。

  “Bravo！”

  “Magnifique！”（太棒了！）

  “Wunderbar！”（精彩绝伦！）

  下一个瞬间，全场两千三百名，来自世界各地的，最挑剔，最苛刻的观众，评委，影评人……

  全体起立！

  雷鸣般的掌声，混杂着各种语言的赞美和欢呼，如同被引爆的核弹，瞬间掀翻了卢米埃尔大厅的穹顶！

  这掌声，比国内首映时，更热烈，更疯狂，更纯粹！

  因为它跨越了语言，跨越了文化，跨越了所有偏见！

  它只为，一部真正伟大的作品而鸣！

  掌声，持续了五分钟，十分钟……

  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后台的计时器，忠实地记录着这个即将载入戛纳史册的数字。

  最终，掌声在持续了整整十五分钟后，才在工作人员的多次示意下，恋恋不舍地，渐渐平息。

  十五分钟！

  打破了戛纳电影节七十多年来，主竞赛单元影片首映后，最长的鼓掌记录！

  顾北，苏清夏，秦建华，江易。

  四个人，站在全世界的荣光中心，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最崇高的敬意。

  苏清夏早已哭成了泪人，她紧紧抱着顾北的手臂，感觉自己像漂浮在云端，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秦建华和江易，两个硬汉，也红了眼眶，他们挺直了胸膛，享受着这属于华语电影人的，无上的荣耀！

  就在这时。

  评审团主席贝尼尼大师，亲自走下了主席台。

  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顾北的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张开双臂，像一位慈祥的祖父，给了顾北一个深深的拥抱。

  然后，他凑到顾北的耳边，用一种充满了激动和期许的，沙哑的声音，轻轻地说道：

  “年轻人。”

  “谢谢你。”

  “你让我看到了，电影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