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今夜，无人入眠

  华夏国家大剧院。

  这座代表着国家最高艺术殿堂的建筑，今夜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一条长长的红毯，从金碧辉煌的大门前，一直铺展到长安街的边缘。

  《人生各自有光》的全球首映礼，将在这里举行。

  这是史无前例的。

  一部由商业品牌定制的电影，竟然能包下国家大-会堂级别的场地做首映。

  这本身，就足以说明奥迪集团那恐怖的财力和影响力。

  红毯两侧，早已被来自全球各地的媒体记者和闻讯赶来的粉丝围得水泄不通。

  闪光灯如同白昼的星海，每一次亮起，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尖叫。

  “啊啊啊！是天后王菲！她竟然也来了！”

  “快看！张一谋导演！连国师都来捧场了？”

  “我的天！那是华尔街的资本大鳄，我在财经杂志上见过他！”

  今夜的红毯，星光璀璨得令人窒-息。

  国内一线的导演、明星、商界巨擘，仿佛约好了一般，齐聚于此。

  所有人都想亲眼见证，这部搅动了全球舆论风暴的电影，究竟是旷世神作，还是一个弥天大谎。

  当顾北的团队出现在红毯尽头时，现场出现了一瞬间的骚动。

  和前面那些珠光宝气、前呼后拥的巨星相比，他们的队伍，显得有些……寒酸。

  顾北一身简约的黑色西装，没有过多的装饰，但身姿挺拔，眼神平静，自有一股不动如山的气场。

  他的左手边，是苏清夏。

  她今晚选择了一条剪裁利落的白色长裙，长发如瀑，未施粉黛，只涂了淡淡的口红。

  在这一片姹紫嫣红的红毯上，她的素雅，反而像一株遗世独立的空谷幽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羞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容的、宁静的美。

  她的右手，则自然地挽着顾北的手臂，像是在向全世界宣告，这是她的主场。

  顾北的右手边，是秦建华和江易。

  老戏骨秦建华穿着一身板正的中山装，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沧桑而又锐利，像一柄未曾出鞘的古剑，充满了岁月的沉淀感。

  而“失格偶像”江易，则剃了个干净利落的板寸，一身简单的工装夹克，彻底洗去了往日的浮华。

  他的眼神不再麻木，而是像一匹被驯服的野狼，沉静，却充满了力量。

  一个被资本抛弃的老戏骨。

  一个被粉丝唾弃的过气偶像。

  一个毫无经验的社恐新人。

  再加上一个名声大噪却又备受争议的年轻导演。

  这个“三废回收小组”，就这么坦然地，走在了全世界最顶级的红毯上。

  他们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却又自成一个强大的、无法被忽视的气场。

  “快看！是顾北的剧组！他们真的来了！”

  “我操，那个女主角好美啊！气质绝了！”

  “秦建华老师！竟然是秦建华老师！他都多少年没走过红毯了！”

  “江易！他怎么也来了？他演的那个角色，能看吗？”

  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将他们团团围住。

  无数的话筒，像一把把尖刀，递到了顾北的面前。

  “顾导！您的先行版预告片在全球范围内引发了巨大的争议，被评为‘年度最烂预告片’，请问您对此有何回应？”

  一个来自海外的记者，问题尖锐而又刻薄。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等着看顾北的笑话。

  顾北只是笑了笑，接过话筒，用流利的英语平静地回答：

  “我没有看过那份评选。”

  “因为我的作品，不是拍给那些只懂得用三秒定律来定义好坏的‘快餐评论家’看的。”

  “它是拍给那些，愿意静下心来，感受生活，感受人生的观众看的。”

  他的回答，不卑不亢，充满了自信。

  另一个国内记者，立刻将矛头指向了他的演员。

  “顾导，您的选角一直备受争议，请问您选择秦建华老师和江易先生，是出于怎样的考量？真的不是为了制造噱头，博取眼球吗？”

  这个问题，充满了恶意。

  秦建华和江易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顾北却脸不改色，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两位伙伴，然后对着镜头，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的电影，不需要完美的演员。”

  “我只需要，对的灵魂。”

  他说完，不再理会任何提问，只是带着他的团队，在无数复杂的目光中，从容地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剧院。

  剧院内，早已座无虚席。

  气氛，却有些诡异。

  影评人们交头接耳，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嘲讽。

  “我倒要看看，这个中国小子，能玩出什么花样。”

  奥迪总部派来的高管团队，则坐在最前排，以克劳斯为首，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严肃”和“担忧”。

  克劳斯甚至已经让助理准备好了一份公关预案，一旦电影口碑崩盘，就立刻在全球范围内启动，将奥迪品牌与这部“失败的艺术品”进行切割。

  晚上八点整。

  剧院的灯光缓缓暗下。

  巨大的龙标，出现在银幕上。

  全场瞬间安静。

  电影，开始了。

  开场的第一个镜头，就让所有习惯了好莱坞式大场面的观众，感到了不适。

  压抑的，晃动的手持镜头。

  主角李想那张写满了疲惫和麻木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

  没有激昂的音乐，只有办公室里键盘的敲击声和空调的嗡嗡声。

  影评人们的嘴角，已经泛起了冷笑。

  “果然，故弄玄虚的文艺片。”

  克劳斯的眉头，也锁得更紧了。

  但渐渐地，渐渐地。

  气氛变了。

  当电影演到林晚在菜市场，为了“一毛钱”和菜贩子争得面红耳赤时。

  前排一位打扮精致的时尚女魔头，忽然愣住了。

  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当电影演到阿哲在油腻的车间里，抚摸着自己那辆破旧的改装车，眼神里却充满了光时。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金融精英，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他想起了自己大学时，组乐队的梦想。

  而当电影演到李想在深夜的高架桥上，漫无目的地开着车，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时。

  全场，超过一半的男人，都感到了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们，都是李想。

  没有人大声说话。

  整个影厅，安静得可怕。

  只听得到此起彼伏的，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那哭声，一开始只是在角落里，零星地响起。

  然后，像会传染一样，一片一片地蔓延开来。

  坐在前排的克劳斯，感觉自己的后背都僵直了。

  他能清晰地听到，身后那片越来越大的，如同潮水般的哭声。

  他想不通。

  为什么？

  这电影没有英雄，没有美女，没有爆炸，没有追车。

  只有三个失败者，和他们那操蛋的人生。

  为什么……会有人哭？

  他不懂。

  但他身边的市场部女高管，早已摘下了眼镜，用手帕捂住了嘴，肩膀在无法控制地颤抖。

  电影，来到了结尾。

  三个主角，在海边的小酒馆里相遇。

  他们举起酒杯，相视一笑。

  画面定格。

  电影结束。

  灯光，缓缓亮起。

  但整个剧院，依旧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巨大的情感余韵里，无法自拔。

  他们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演职员表，仿佛被抽空了灵魂。

  这死寂，持续了足足有三十秒。

  三十秒后。

  “啪！”

  第一声掌声，突兀地，在死寂的影厅里响起。

  是那个之前还一脸不屑的，国内最毒舌的影评人。

  他站了起来，双眼通红，用尽全身的力气，在鼓掌。

  紧接着。

  “啪！啪！啪！”

  第二排，第三排，第十排……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所有观众，像是被某种神秘的指令唤醒了一般，不约而同地，全体起立！

  雷鸣般的掌声，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那掌声，排山倒海，震耳欲聋！

  充满了震撼，充满了敬意，充满了最滚烫的感动！

  克劳斯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疯狂的一幕。

  他看到那个时尚女魔头，妆都哭花了，却还在用力地鼓掌。

  他看到那个金融精英，一边流泪，一边吹着响亮的口哨。

  他看到那个之前提问最尖锐的海外记者，此刻正高高地竖起两个大拇指，嘴里激动地喊着“Bravo”！

  他身边的女高管，更是哭得泣不成声。

  所有人都疯了！

  这掌声，持续了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

  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站在第一排的顾北和他的团队，成为了全场唯一的焦点。

  所有的灯光，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敬意，都聚焦在了他们的身上。

  苏清夏早已泪流满面，她紧紧地挽着顾北的手臂，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秦建华和江易，两个大男人，也红了眼眶，他们挺直了胸膛，享受着这迟到了太久的，属于演员的最高荣耀。

  而顾北，他只是平静地站着，脸上带着一丝淡然的微笑。

  掌声，最终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十分钟！

  在国家大-会堂，一场商业电影的首映礼上，获得了长达十分钟的全场起立鼓掌！

  这是一个前无古人，甚至可能后无来者的奇迹！

  当掌声终于渐渐平息时。

  克劳斯还瘫坐在椅子上，他那张严谨的德意志脸上，血色褪尽，一片惨白。

  他看着台上那个被所有人奉若神明的中国年轻人。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他……他不是在拍电影。

  他是在……审判人心。

  而我，就是那个，第一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