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我们信任艺术家的判断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会议室里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在台上那个刚讲完故事的中国年轻人身上。

  苏清夏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她紧张地攥着衣角，手心里全是汗。

  她能感觉到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正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

  有震惊，有疑惑，有审视，还有……她从威廉姆斯那张惨白的脸上读出的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这片凝固的寂静持续了足足有十秒钟。

  这十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

  “啪。”

  一声清脆孤单的掌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突兀地响起。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奥迪集团的全球CEO，那个以铁血和严谨著称的日耳曼战车般的男人——汉斯·穆勒。

  他缓缓地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台上的顾北。

  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审视和威压。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激动、欣赏和一种棋逢对手般的，英雄相惜的璀璨光芒！

  他一边鼓掌一边迈开脚步，亲自从主位上走到了舞台的边缘。

  “啪。啪。啪。”

  掌声不再孤单。

  市场部的女高管第一个反应过来，也跟着站起来用力地鼓掌，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紧接着是设计总监，是品牌战略部的负责人……

  一个，两个，三个……

  掌声从稀疏到密集，最后汇成了一片雷鸣般的，响彻整个“未来中心”的山呼海啸！

  只有威廉姆斯和他的团队还僵硬地坐在原地。

  他们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脸上的血色一寸寸地褪去，化作一片死灰。

  他们知道他们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掌声经久不息。

  穆勒走到顾北面前，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没有握手，而是张开双臂给了顾北一个德意志式的，充满力量的拥抱。

  他凑到顾北耳边没有再说英语，而是用他最熟悉的带着一丝巴伐利亚口音的德语沉声说道：

  “年轻人，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重新看到了这个品牌，最初的也是最动人的灵魂。”

  旁边的翻译愣了一下，才赶紧将这句话翻译给全场。

  穆勒松开顾北，但他的双手依旧紧紧地按在顾北的肩膀上，他看着顾北的眼睛用一种近乎赞叹的语气继续说道：

  “你今天带来的不是一份冰冷的商业方案。”

  “它是一件拥有温度的，滚烫的艺术品！”

  艺术品！

  当这个词从穆勒的口中说出时。

  威廉姆斯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他引以为傲的那套由AI和大数据构建的，充满未来感的“科学模型”，在这个词面前被衬托得像一个冰冷的，毫无生气的笑话。

  穆勒转过身面对全场，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最高决策者的权威声音高声宣布：

  “我宣布！”

  “奥迪汽车2025年度全球品牌电影项目，最终的合作伙伴是——”

  “来自华夏的北斗创意工作室！”

  “以及它的创始人，顾北导演！”

  掌声再次雷动！

  苏清夏再也控制不住，激动的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看着台上那个在全世界最顶级的舞台上，接受着最高荣誉的她的男人。

  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汹涌的骄傲。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比稿已经尘埃落定时。

  台上的顾北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穆勒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没有立刻表示感谢，也没有走下台。

  他只是对着穆勒平静地提出了一个条件。

  “非常感谢穆勒先生以及各位评委的认可。”

  他的声音依旧从容不迫，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激动。

  “能够与奥迪这样伟大的品牌合作是我的荣幸。”

  “但是在正式签约之前，我有一个小小的，但却至关重要的前提。”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好奇地看着他。

  穆勒也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请讲。”

  顾北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再次落回到穆勒的脸上。

  他的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掷地有声。

  “我希望在这部电影的创作过程中，我的团队能够拥有绝对的不受任何商业干预的创作自由。”

  “其中包括演员的选择权，剧本的决定权，以及最重要的——”

  他停顿了一下，说出了那个足以让整个好莱坞都为之震动的词。

  “最终剪辑权（Final Cut）。”

  嘶——！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最终剪辑权？！

  开什么玩笑！

  这可是连斯皮尔伯格、卡梅隆那种级别的世界顶级大导演都未必能轻易拿到的权力！

  它意味着导演对作品拥有最终的，至高无上的生杀大权！

  意味着甲方（品牌方）在片子剪完之前，无权提出任何修改意见！

  一个二十出头的中国年轻人，在赢得了奥迪的天价合约之后，竟然还敢提出如此“非分”的要求？

  他疯了吗？！

  威廉姆斯那本已死灰般的脸上，瞬间又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他觉得这个中国小子，马上就要因为自己的狂妄自大而亲手葬送掉这到手的一切了。

  果然奥迪的技术总监，一个叫克劳斯的光头男人第一个站出来表示反对。

  “穆勒先生，恕我直言，这太冒险了！”

  他的语气充满了德意志式的严谨和担忧。

  “最终剪辑权意味着我们对影片的内容完全失去了控制！如果……我是说如果，顾先生的作品最终呈现的效果，无法有效地展示我们产品的优势，甚至对我们的品牌形象造成了负面影响，那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我们投入的可是上千万欧元的预算！这不是儿戏！”

  克劳斯的话说出了在场大部分高管的心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到了CEO穆勒的身上，等待着他的最终裁决。

  穆勒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转过头深深地看着顾北。

  他似乎想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心虚或者动摇。

  但他失败了。

  顾北的眼神平静如水，坦然地迎接着他的审视。

  那眼神里没有贪婪没有算计。

  只有一种属于艺术家的，对自己作品的绝对自信和不容侵犯的骄傲。

  良久，良久。

  穆勒忽然笑了。

  他转回头看着自己那个忧心忡忡的技术总监，缓缓地但却无比清晰地说道：

  “克劳斯，你说得对，这不是儿戏。”

  “但是你忘了一件事。”

  “我们今天选择的不是一个广告供应商。”

  “我们选择的是一位值得我们托付品牌灵魂的艺术家。”

  他再次看向顾北，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绝对信任。

  “所以我同意。”

  “我们信任艺术家的专业判断。”

  当“我同意”三个字通过翻译的口，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时。

  威廉姆斯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褪尽了。

  他整个人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像，瘫坐在那里双目无神。

  他知道自己不仅是输了。

  更是被彻彻底底地碾碎了。

  比稿会结束。

  当顾北和苏清夏走出会议室时，走廊里那些之前还对他们视而不见的，来自世界各地的创意精英们，此刻都用一种敬畏的、复杂的目光看着他们。

  并且主动地为他们让开了一条路。

  就在这时穆勒的私人秘书快步追了上来，恭敬地对顾北说：

  “顾先生，穆勒先生想邀请您和苏女士今晚共进晚餐。他想和您聊一聊关于电影和艺术的话题。”

  顾北看着他笑了笑，点了点头。

  “我的荣幸。”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

  他与奥迪将不再是简单的甲乙方关系。

  而是平等的相互尊重的真正伙伴。

  而他也终于在这个世界上第一次，实现了他两辈子以来最大的梦想。

  站着，把钱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