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故宫个人画展

作者:残留焰火
  “给!给他!”方宗年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把我们库里最好的那张拿出来!”

  很快,一张泛着淡淡牙黄色、薄如蝉翼的古纸被小心翼翼地铺在了中央的画案上。

  陈默坐了下来。

  他没有再去看那幅原作一眼,只是闭上眼睛,静坐了十几秒。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他拿起了笔。

  下一秒,在场的所有专家,都见到了他们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那不是在作画。

  那是在进行一场匪夷所思的表演。

  陈默的手快得出现了残影,各种型号的毛笔在他手中交替,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他完全颠覆了传统工笔画层层渲染的画法,时而大笔挥洒,铺陈背景;时而细笔勾勒,描画轮廓;时而又用一种谁也看不懂的指法,用指尖蘸着颜料在纸上涂抹。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韵律感,仿佛不是在临摹一幅画,而是在复活一个尘封已久的记忆。

  不到半个小时,一幅完整的《美人出浴图》的底稿,已经跃然纸上。除了美人的五官和最关键的眼神部分,其他的一切,包括背景、木桶、水汽、发丝,甚至是薄纱上每一道褶皱的阴影,都已完成。

  而且,其精准度,与原作相比,分毫不差。

  “这……这是人能画出来的速度?”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失声说道。

  李承德等几位老专家,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他们看着眼前的画稿,感觉自己几十年的绘画经验和认知,被彻底碾碎、重塑。

  陈默停了下来,抬起头。

  “现在,才是关键。”他看着那几位已经石化的老专家,开口道,“研磨眼睛用的颜料,需要重新配。”

  李承德一个激灵,连忙上前:“陈大师,您说,怎么配?”

  “金箔,磨成最细的粉,取一粒灰尘大小的量。”

  “啊?”李承德愣住了,在颜料里加金粉?这是哪个门派的邪道画法?

  “院里那口‘大明第一井’的水,取一滴。”

  “什么?”这次连方宗年都惊了,“井水?这有什么讲究?”

  “讲究就是,我说的。”陈默的语气不容置疑,“最后,把你们那个波斯染料加进去,用最上等的松烟墨,以三比一的比例调和。研磨一百零八下,不多不少。”

  这番操作,听得在场所有人云里雾里。这已经不是科学,这是玄学了。

  但此刻,没人再敢质疑。

  方宗年立刻下令:“照做!快!按陈大师说的,一个字都不能错!”

  几分钟后,一小碟闪烁着奇异光泽的墨色颜料,被恭恭敬敬地端到了陈默面前。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陈默的手。

  陈默拿起那支最细的狼毫笔,蘸取了那一点混杂着金粉和井水的特制颜料。

  他俯下身,笔尖悬在画中美人空洞的眼眶上方。

  落笔。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

  笔尖在小小的瞳孔范围内,划出了一系列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轨迹。点、染、勾、擦……仿佛在方寸之间,进行了一场微雕手术。

  最后,他收笔,将笔轻轻放在笔洗之中。

  “好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颗重磅炸弹,在每个人的心里炸开。

  所有人一拥而上。

  当他们看清画案上那幅刚刚完成的作品时,整个工作室里,响起了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画案上,静静躺着的,根本不是一幅画。

  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刚刚从浴桶中起身,带着一身的水汽和慵懒,薄纱贴在身上,勾勒出完美的曲线。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那双仿佛蕴含着一整个春天的眼眸,正盈盈地望着你。里面有水光,有笑意,有娇羞,还有一丝仿佛能穿透纸张,直达你心底的钩子。

  它和原作,一模一样。

  不,它比原作更“活”。因为纸张是新的,色彩是新的,那股“神韵”没有被岁月磨损,反而以一种最巅峰、最饱满的状态,绽放在众人眼前。

  李承德颤抖着伸出手,想去触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他摘下老花镜,使劲揉了揉眼睛,再戴上看去,眼前的景象依旧。他回头看看那幅被严密保护起来的原作,又看看眼前这幅,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鬼斧神工……不,这是……这是神迹……”方宗年扶着画案的边缘,才勉强站稳,眼眶里已经噙满了泪水。

  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陈默,却只是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然后在一众呆若木鸡的专家和领导的注视下,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手。

  “搞定,收工。”

  他转向已经彻底失语的方宗年,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工作室里,那句轻飘飘的“搞定,收工”仿佛一个暂停键,按下了所有人的动作和思维。

  时间像是凝固了。

  几十秒后,最先有反应的,是脾气最耿直的李承德。

  这位在书画修复界德高望重、刚才还吹胡子瞪眼的老专家,此刻双腿一软,要不是旁边一个年轻研究员眼疾手快地扶住,他险些直接瘫坐在地。

  “这……”李承德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被抽干了空气的鱼。他颤巍巍地伸手指着画案上的作品,又猛地转向陈默,浑浊的老眼里,写满了颠覆和茫然。

  “这不是技法……”他终于挤出了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厉害,“这是道!是画道!”

  话音刚落,他猛地挣开身边人的搀扶,朝着陈默,深深地、标准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陈……老师!请受老朽一拜!”

  这一拜,让整个工作室的气氛彻底变了。

  “李老!”

  “老师您这是干什么!”

  方宗年也吓了一跳,赶紧想去扶,可李承德的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根弯折的钢筋,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

  紧接着,工作室里那几位同样白发苍苍的老专家,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神色。他们没有丝毫犹豫,齐刷刷地跟着李承德,向着陈默,深深鞠躬。

  “陈老师!”

  这声齐整的“陈老师”,喊得整个实验室都嗡嗡作响。那些年轻的研究员们,看着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脑子都宕机了。这几位老爷子,哪一个不是他们读研究生时,教科书上的人物?现在,他们却像小学生一样,对着一个比自己还年轻的青年,行此大礼。

  “哎哎哎,别别别!”陈默被这阵仗搞得头皮发麻,赶紧连连摆手,“各位老爷子,使不得,真使不得!要折寿的!”

  他上前想去扶李承德,可对方执拗地不肯起身。

  “不,使得!”李承德抬起头,老脸涨得通红,情绪激动,“达者为先!在画道面前,没有年龄,只有高下!我们画了一辈子,到头来,只是在门外打转的匠人。今天见了陈老师您的手段,才算是……才算是窥见了门里的一丝光!这一拜,您当得起!”

  方宗年看着这场景,心里五味杂陈。他快步走到陈默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此刻竟在微微颤抖。

  “陈老师!您这……您这是为我们整个华夏的艺术界,开辟了一条新路啊!”方宗年语无伦次,激动得眼镜都有些歪了,“有了您这幅临摹品,不,这不能叫临摹品,这叫‘再创作’!有了它,我们就能向全世界展示《美人出浴图》的神采,原件也能得到最妥善的永久性封存!这功劳,太大了!”

  他越说越兴奋,看着陈默那张还带着点没睡醒倦容的脸,越看越顺眼,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那个……陈老师,”方宗年话锋一转,转得有些生硬,“您……有对象了吗?”

  “啊?”陈默正琢磨着怎么让这群老爷子起来,冷不丁被问了这么一句,直接愣住了。

  这话题跳跃的幅度,比他修改南天门战机图纸时还大。

  方-宗年没察觉到他的错愕,自顾自地热情推销起来:“我有个孙女,跟您差不多大,在央美读博士,也是学国画的!那孩子,从小就眼光高,一般的青年才俊根本看不上。我就觉得,她要是见了您,见了您这手通神的画技,那肯定……”

  “咳咳!”陈默赶紧咳嗽两声,打断了方馆长越来越离谱的“拉郎配”,“方馆长,您这……太突然了。感情的事,随缘,随缘。”

  他现在一个头两个大。那边军区的大佬把自己当国宝供着,这边故宫的馆长又想把自己拐去当孙女婿。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判头了。

  “馆长!”李承德直起身子,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他脸色严肃,“陈老师这身本事,不能就这么藏着!这是咱们国家的瑰宝,必须得传下去!”

  “对!”另一个张姓专家也激动地附和,“陈老师对‘神韵’的理解,已经超越了我们所有的理论体系!这要是能整理出来,对整个美术史研究,都是颠覆性的!”

  李承德目光灼灼地看着陈默:“陈老师,您有没有兴趣……去央美或者国美,开一堂公开课?不,一堂课不够!是开一个系列讲座!不不不!”他越说越觉得不妥,干脆一拍大腿,“我们应该联名上书教育部,专门为您成立一个国家级的大师工作室,一个课题组!您来当带头人,我们这些老家伙,给您当助手,当学生!”

  这提议一出,方宗年眼睛都亮了。对啊!这才是真正的大事!

  要是能把陈默这尊真神留在学术界,那华夏的国画艺术,何愁不能再攀高峰?

  看着一群平均年龄超过七十岁的老专家,此刻像打了鸡血一样,围着自己规划起了宏伟蓝图,陈默感觉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想起李振国那张严肃的脸,和“慎用能力”的告诫。

  去大学开讲座,成立工作室?那自己这点秘密,估计不出三天就得传遍全世界。

  “各位老爷子,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陈默清了清嗓子,组织了一下语言,“讲课就算了,我嘴笨,表达能力不行,别耽误了人家好学生。”

  这话一出,几位老专家面面相觑。

  您还嘴笨?您刚才点评我们那十几幅画的时候,那嘴皮子可利索得很,一句话一个暴击,刀刀见血。

  陈默看出他们的心思,笑了笑,换了个说法:“我的意思是,我这套东西,很多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教也教不来。就是一种……感觉。”

  他把一切都推给了“天赋”和“感觉”,这是最无法反驳的理由。

  果然,李承德等人脸上露出了然又遗憾的神情。他们也知道,艺术这东西,到了一定境界,确实就是玄学。

  “不过……”陈默话锋一转,给他们留了个念想,“以后院里要是有什么技术上的难题,比如哪个颜料配方搞不懂,哪张古画的笔法分析不透,大家一起交流交流,还是可以的。”

  他这话说得极有水平。既拒绝了抛头露面的讲座,又把自己和故宫这群顶级专家绑定在了一起。以后他想来“刷经验”,就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

  “好好好!那太好了!”方宗年大喜过望,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陈默看了看墙上的钟,感觉这趟活儿干得差不多了,是时候溜了。

  “那个……方馆长,画也画完了,您看……”

  “当然当然!”方宗年哪敢再耽误他,连忙道,“陈老师,酬劳的事……”

  “酬劳就免了。”陈默摆摆手,直奔主题,“那个随时进库房看宝贝的条件,还算数吧?”

  “算数!当然算数!”方-宗年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从今天起,您就是我们故宫博物院的终身特邀顾问!所有不对外开放的库房,您随时可以进!我给您办最高权限的出入证!”

  这才是陈默最大的收获。

  方宗年亲自把陈默送到门口,坚持要用那辆红旗车送他回家。

  坐在安静隔音的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红墙黄瓦,陈默长出了一口气。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姜风的消息已经刷了屏。

  【姜风:默哥!默哥你人呢?方叔叔没对你怎么样吧?】

  【姜风:我靠,我爸刚给我打电话,说你把故宫那帮老顽固全给镇住了?真的假的?】

  【姜风:牛逼啊默哥!他们是不是当场给你跪下了?】

  陈默看着最后一条,忍不住笑了。

  这小子,猜得还真准。

  他没回复,而是点开了自己的直播平台APP后台。关于线下画展的消息下,已经盖起了几万层楼,全是那群沙雕网友在兴高采烈地讨论要带什么“违禁品”去现场。

  “带祖传的杀猪刀,求默哥画个‘+15’的附魔特效!”

  “我准备扛个煤气罐过去,让默哥给我画个‘福’字,不知道能不能优先被安保小哥请去喝茶?”

  “格局都小了!我准备穿一身cos服,扮成通缉犯的样子,手上再拿一把水枪,我就在展馆门口晃悠,看看多久能上社会新闻。”

  看着这些花样作死的言论,陈默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一个能完美连接他两个身份,并且能把“乐子”拉满的主意。

  他打开微博,登录了自己那个“平平无奇的美术生”的账号,编辑了一条新的动态。

  他想了想,只写了几个字。

  “个人画展相关事宜通知:”

  “地点:故宫博物院(暂定)。”

  “时间:待定。”

  “具体展厅及安保须知,将由@故宫博物院官方微博 统一发布。请各位届时遵守现场秩序,文明观展。”

  编辑完毕,他按下了发送键。

  然后,他关掉手机,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能想象到,这条微博发出去,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整个互联网,大概要因为他这条轻飘飘的动态,彻底疯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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