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真有人来真实了

  陈默的笔在数位板上游走,线条精准得像是装了GPS定位。50英镑纸币上艾伦·图灵的侧脸,在他的笔下一点点浮现出来。

  那种复杂的全息防伪条纹,他用了一种取巧的方法——先画出底色的渐变,再叠加一层半透明的纹理,然后用高光和阴影模拟出立体效果。

  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彻底炸了。

  【这他妈是人能画出来的东西？】

  【我服了,真的服了!上次美元我以为是运气,这次英镑……】

  【楼上的醒醒,人家那不叫运气,那叫天赋!】

  【有没有懂法律的？主播这样画会不会出事啊？我有点担心。】

  【担心个屁,主播上次都没事,这次肯定也没问题!再说了,他画的是英镑又不是人民币!】

  那些之前嘲讽他的英文ID,这会儿都安静得像死了一样。偶尔飘过几条,也是“holy shit”、“unbelievable”之类的惊叹。

  陈默画得很专注,完全屏蔽了弹幕的干扰。他现在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整个人的意识完全沉浸在那张钞票的每一个细节里。

  图灵的头发、面部的阴影、衣领的褶皱、背后那些复杂的数学公式,甚至连纸币边缘那一圈极细的微缩文字,他都在一笔一笔地还原。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陈默终于停下了笔。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然后把数位板上的作品,放大到全屏展示。

  直播间里,一片死寂。

  几秒钟后,弹幕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屏幕。

  【卧槽卧槽卧槽!】

  【这踏马的能叫画吗？这是印刷机吧！】

  【我就想问一句,英国那边的防伪技术部门看到这个,会不会直接集体辞职？】

  【主播牛逼!华夏威武!】

  陈默看着满屏的彩虹屁,心里美滋滋的。他刚想说点什么,忽然,直播间右上角弹出一个提示。

  【用户“Londe”请求与您连麦】

  陈默愣了一下。

  连麦？

  这个功能他平时很少用,一般都是跟其他主播PK的时候才会开。私人观众主动申请连麦的,还真不多见。

  他看了一眼那个ID的资料,等级不高,注册时间也就几天,但打赏记录里,刚才刷了整整十个嘉年华。

  三万块。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Londe”,IP地址显示在英国伦敦。刚注册就刷这么多钱,而且还要连麦……

  他下意识地想拒绝。

  但手指悬在鼠标上,他又犹豫了。

  拒绝一个刷了三万块的金主,不太好吧？万一对方就是个土豪,单纯想跟他交流一下艺术呢？

  他想了想,还是点了同意。

  屏幕一分为二。

  右边的画面里,出现了一个男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戴着口罩、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男人。

  背景是一堵纯白色的墙,什么特征都没有,连个窗户都看不见。

  陈默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这他妈哪是什么土豪?这明摆着就是来搞事的。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弹幕的风向立刻就变了。

  【不对劲啊,这人怎么把自己包得跟恐怖分子似的？】

  【主播小心!这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快报警!快报警!】

  那个男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眼神里带着一种陈默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过了几秒,他开口了。

  说的是中文。

  标准的普通话,甚至比陈默的还标准,一点口音都没有。

  “陈先生,你好。”

  声音经过了变声处理,听起来有点像机器人,但语气里的礼貌和克制,却是真实的。

  陈默皱起了眉头。

  “你是……？”

  “我是谁不重要。”男人淡淡地说,“重要的是,我能给你什么。”

  陈默没接话,只是盯着屏幕,等他继续说。

  “你的能力,我们看到了。非常出色,甚至可以说,举世无双。”男人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是,你现在的价值,被严重低估了。”

  “哦？”陈默挑了挑眉毛,“那你觉得我的价值应该是多少？”

  “至少,比你现在赚的,多一百倍。”

  男人伸出一根手指,在镜头前晃了晃。

  “我们可以给你提供一个平台,一个真正能让你的才华变现的平台。你不需要做太多,只需要像今天这样,画画就好。我们会负责后续的所有工作。”

  “作为回报,我们每个月会给你提供至少一百万美元的报酬。如果你的作品质量足够高,这个数字还可以翻倍。”

  陈默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一百万美元？我操,这是什么神仙待遇？】

  【主播,答应他!答应他!有钱不赚王八蛋啊!】

  【楼上的醒醒!这他妈明显是个圈套!】

  【是啊,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么高的报酬,背后肯定有猫腻!】

  陈默看着弹幕,心里一片清明。

  他当然知道这是个圈套。

  一个月一百万美元,什么活能值这个价？

  答案只有一个——违法的活。

  而且是那种一旦被抓住,下半辈子都要在牢里度过的违法活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礼貌而疏离的笑容。

  “听起来确实很诱人。”他慢悠悠地说,“但是,我有几个问题想问。”

  “请说。”

  “第一,你们要我画什么？”

  男人沉默了一秒,然后回答：“各种东西。钞票、证件、艺术品……只要是需要高度精密复刻的,都可能会需要你。”

  “第二,”陈默继续问,“你们拿我画的这些东西,去干什么？”

  这一次,男人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陈先生,有些问题,不需要问得太清楚。”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你只需要知道,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并且给你足够的报酬。其他的,不重要。”

  “不重要？”陈默笑了,“我看,是很重要吧？”

  他往前凑了凑,盯着屏幕那边那双眼睛。

  “你们要我画的这些东西,最后会流入市场,对吧？然后被用来洗钱、诈骗、走私,甚至更严重的犯罪活动。”

  “我虽然爱钱,但我还没穷到要去当犯罪团伙的工具人。”

  男人的眼神,明显变冷了。

  “陈先生,你可能对我们的诚意,有些误解。”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我们不是在求你,而是在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你和你的家人,过上更好生活的机会。”

  “如果你拒绝……”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威胁的意味,已经昭然若揭。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啊!】

  【主播快报警!这帮人不是善茬!】

  【我录屏了!已经准备报警了!】

  陈默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盯着屏幕那边的男人,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在威胁我？”

  “不,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男人的语气恢复了平静,“你的能力太特殊了,特殊到,很多人都会对你产生兴趣。而这些人里,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们这么有耐心,愿意跟你好好谈。”

  “所以,我建议你好好考虑一下。”

  “我们会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们会再联系你。”

  “希望到时候,你能做出一个明智的选择。”

  说完,男人直接挂断了连麦。

  屏幕恢复了正常。

  陈默坐在椅子上,盯着空荡荡的右半边屏幕,一句话都没说。

  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彻底失控了。

  【主播你没事吧？】

  【快报警啊!这帮人明显是境外犯罪团伙!】

  【我已经截图了,马上就去举报!】

  【主播别怕,我们都在!】

  陈默看着这些弹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想装个逼,居然真的惹来了麻烦。

  而且,还是那种可能会危及人身安全的大麻烦。

  他默默地关掉了直播,然后拿起那台老年机,给王涛发了条短信。

  【王队,我这边出事了。】

  王涛赶到陈默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没穿那身油腻的摊贩行头,而是换上了一身便衣,黑色夹克配牛仔裤,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精干利落。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两个年轻警察,一男一女,都是便衣。

  “说说吧,什么情况？”王涛一进门,二话不说,直奔主题。

  陈默把刚才直播间里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王涛听完,脸色铁青。

  “你他妈是嫌命长了？”他压着火气,“我不是跟你说了,不要随便画那些敏感的东西吗？你这倒好,直接画英镑,还是在全球直播的情况下画!”

  陈默被他骂得缩了缩脖子。

  “我……我就是想教训一下那帮嘴欠的老外,没想到会惹出这么大的事……”

  “教训？”王涛冷笑一声,“你是教训到他们了,但同时也把自己暴露在了全世界的犯罪团伙面前。你以为你画的那些东西,只有我们国家的人会在意？”

  他揉了揉太阳穴,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

  “行了,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

  他转身,对那两个年轻警察说：“小李,去调取直播平台的后台数据,看看能不能追踪到那个'Londe'的真实IP和身份信息。小张,去联系技术队,让他们把陈默今天这场直播的所有数据都备份下来,尤其是那段连麦的视频,一帧都不能漏。”

  两个警察应了一声,立刻开始忙活起来。

  王涛重新看向陈默,表情严肃。

  “从现在开始,你的安全等级提升到最高级别。未来一段时间,你出门必须有人陪同,直播也要暂停。”

  “暂停？”陈默一愣,“那我吃什么？”

  “你那张卡里,不是还有六位数吗？”王涛没好气地说,“先吃老本,等这事儿过去了再说。”

  陈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王涛说得对。

  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能控制的了。

  “还有,”王涛补充道,“那个'Londe'说三天后会再联系你。这三天里,你哪儿也别去,就待在家里。我会安排人24小时保护你。”

  陈默点了点头。

  “那……楼下那些摊贩……”

  “他们会继续营业,一切照旧。”王涛说,“但你不要去找他们,也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今天的事。明白吗？”

  “明白。”

  ……

  与此同时,距离江城几千公里外的某个地方。

  一间狭小昏暗的房间里,烟雾缭绕。

  那个戴着口罩、帽子的男人,坐在电脑前,面前摆着三台显示器,屏幕上跳动着各种代码和数据。

  他身后,站着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叼着雪茄,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

  “谈崩了？”中年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嗯。”戴口罩的男人点了点头,“这小子不上钩,而且态度很强硬。我已经用了一点压力,但他好像不怎么怕。”

  “不怕？”中年男人冷笑一声,“那是因为压力还不够。”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既然他敬酒不吃,那就只能吃罚酒了。”

  “老板,你的意思是……”

  “派人去江城。”中年男人转过身,眼神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给他点颜色看看。不用动他,只需要让他知道,我们能找到他,就够了。”

  戴口罩的男人犹豫了一下。

  “老板,那小子现在肯定被保护起来了。咱们这么明目张胆地去,会不会太冒险？”

  “冒险？”中年男人嗤笑一声,“你知道他的能力值多少钱吗？只要能把他弄到手,别说冒险,就算是豁出去几个人,也值。”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变得冰冷。

  “联系江城那边的人,让他们盯紧那小子。找机会,制造点'意外',让他明白,拒绝我们的代价。”

  “明白。”

  戴口罩的男人应了一声,开始在电脑上操作。

  没过多久,一条加密信息,通过暗网,发送到了远在江城的某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