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发呆

  她没有立刻上前询问盘店的事情，也没有试图打破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是点了一杯最普通的拿铁，然后选择了离柜台最近，侧对着江茳的那个位置坐下。咖啡温热，奶泡很快消融，她几乎没怎么喝，只是任由它一点点变凉。

  她的注意力，全在柜台后面那个人身上。

  那个脸上还顶着未完全消退的鲜红巴掌印的男孩。整个下午，他就在那一方小小的柜台后“忙碌”。

  或者说，那根本不能称之为忙碌。更像是一种机械的，用以填满时间的无意义循环。

  擦拭那些本就光洁如新的玻璃杯和陶瓷碟，一遍，又一遍。动作缓慢，专注得近乎空洞，仿佛那是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事情。

  偶尔，他会从柜台下拿出一本书脊磨损的旧书，随意翻开一页，目光落在上面，却久久不曾移动，书的封面上写着《Invisible person》。

  可更多的时候就只是站在那里，视线飘向窗外某片虚空，没有焦点，没有情绪，午后漫长的时光，就在他这种近乎是抽离的状态中，被一寸寸消磨殆尽。

  咖啡店里安静得可怕。没有一个新客人推门进来。江织雨的存在，仿佛也被这片寂静稀释，忽略。江茳的目光从未在她身上停留，即使她坐在如此近的位置。即使她都直勾勾盯着他看了，他的眼里却像隔着一层雾，空洞而遥远。

  她找不到任何开口的契机。任何关于生意，转让，价格的世俗问题，在这潭死水般的气氛里，都显得突兀。

  她莫名地觉得，就算问了，这个男孩大概也只会用那种空洞的眼神瞥她一眼，然后给出一个同样空洞的，无关紧要的回答，或者干脆不予理会。

  直到手机上的时间滑到五点半。

  江茳像是被这声响从某种停滞的状态中唤醒。他缓缓抬起头，第一次将目光明确地投向店里唯一的客人。少年视线依旧没什么温度，只是完成了“告知”这个动作。

  “关门了。”

  三个字，平铺直叙。

  江织雨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站起身。坐得太久，腿有些麻。她拿起那杯早已冷透的咖啡，走到门口的小吧台，将杯子轻轻放下。

  她其实有很多疑问。

  关门这么早？

  才五点半，正是傍晚人流可能开始增多的时候。

  今天一整天，好像就只有我一个客人，这样的咖啡店……真的能赚钱吗？你盘下它，是为了什么？

  但这些话在舌尖转了转，终究没有问出口。她有种清晰的预感，这个男孩不会给出真实的答案，或者任何有价值的回应。

  人总是对违背常理的事情充满好奇。尤其是当这件事与一个如此矛盾，如此……“特别”的人联系在一起时。

  那天晚上，回到落脚处，江织雨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盘店的念头并未完全熄灭，或者说，她对那个男孩本身的好奇，已经超过了那家店。

  信息并不难查。前任店主在告知她店铺已转让时，曾随口提过一句，“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买的，这地段……算了，随他便吧。”

  这附近，正规的大学只有一所。江织雨登录了那所大学的校内论坛。她原本想着，或许可以尝试用一些关键词，比如“渣男”，“避雷”，“感情纠纷”之类的，来侧面了解一下这位新店主的风评，毕竟下午那扬分手戏码，印象实在深刻。

  可当她刚进入论坛主页，甚至还没开始搜索，只是随意翻看了几页热帖或近期帖子，一个熟悉的名字就撞进了眼帘。

  《挂人！xx学院那个江茳，彻头彻尾的渣男，姐妹们避雷！！！》

  标题言简意赅，后面跟着一连串愤怒的感叹号。发帖时间是不久前。

  江织雨她点了进去。

  帖子内容情绪激动，用词激烈，详细描述了发帖人自称是江茳前女友之一如何被江茳“玩弄感情”，“始乱终弃”，“冷暴力逼分手”的过程。行文间充满了被欺骗的痛苦和憎恨。帖子末尾，还附上了一张照片。

  江织雨滚动鼠标，看到了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少年，正是下午咖啡店里的那个江茳。他系着深色的围裙，背景似乎是咖啡厅的一角。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和白天一样，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平淡，甚至更加疲惫。过长的刘海依旧半遮着眼睛，但镜头捕捉到了他眼底那抹浓重的，无法掩饰的黑眼圈，让他整个人显得越发憔悴。

  尽管被描述得十恶不赦，尽管状态看起来糟糕，江织雨不得不承认，照片里的江茳，确实有一副极其出色的皮囊。骨相优越，眉眼深邃，即使被阴郁笼罩，也难掩那种天生吸引人目光的特质。只是这种“好看”，很奇怪……有一股子满满的死人味。

  快速浏览了一下下面的评论。应和者不少，大多是对江茳的谴责，或分享自己或朋友类似的“遭遇”，坐实了他“渣男”的名声。偶尔有一两条微弱的不同声音，询问具体细节或表示质疑，也很快被更多的骂声淹没。

  论坛的匿名世界里，“江茳”这个名字，似乎已经和一个冷酷无情，擅长欺骗感情的“渣男”画上了等号。

  这样的帖子还有好多好多，最早的居然能追溯到两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