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月黑风高

  他蓦然止住脚步，垂在袖中的指骨不觉收紧。

  “我……弘晖见过沈额娘。”

  顿了下，弘晖垂下头，不敢再看，弯腰拱手行礼。

  沈雪宁将弘晖的反应收入眼底，氤氲着水雾的杏眸深处闪过一丝笑意，转瞬即逝，随即她轻轻眨了眨眸子，眸光越发潋滟，哑声道：

  “弘晖阿哥多礼了，起来吧……”

  说完，似是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哭过，仪态不整，在小辈子跟前失礼，她懊恼一瞬，赶紧拿帕子擦拭眼泪。

  可先前为了上香祈福，手中帕子收到了袖子里，此时动作有些急切的从袖子里拿，

  然而人总是越急越容易出错，一张绣着莲花纹样的素白帕子忽然从袖中飘然落下，沈雪宁见状，眼中懊恼之色愈浓。

  正要低头去捡，一只修长白皙，却显得乍薄的手先一步捡起了帕子。

  她手一顿，顺着视线就见弘晖不知何时到了跟前。

  弘晖手握着帕子，视线下意识落了上去，只见这是张由上好棉质衣料裁制出来的帕子，四周银线镶边，只在拐角处绣了一朵粉白莲花。

  随即意识到什么，他整个人顿时僵硬了。

  就在这时，一抹与佛堂有所区别的清雅檀香味儿从帕上缓缓传入鼻翼，他耳朵不知为何染了淡淡薄红。

  沈雪宁不动声色的扫过弘晖红了的耳朵，见状深之适可而止，对付这种年少慕艾的少年郎，隔着纱衣似有若无吊着，让他自己联想才是最好的手段。

  “……多谢弘晖阿哥。”

  于是她似并未发觉弘晖的僵硬，愣了下后，纤白水润的手微微屈起，从弘晖手里捏过帕子一角，拿了回来，一点也没有碰到对方手上的任何一丝肌肤。

  随后别开头，拿帕子擦拭眼角，轻声说：

  “失礼了，方才不小心被佛堂烟气呛着了。”

  弘晖压下过快的心跳，故作镇定的收回手，缓缓站起身，甚至还退开了两步，以显礼节。

  “不怪沈额娘，是弘晖来的太过突然，打扰了您。”

  顿了顿，他握了握有些虚汗的掌心，装作随意的问：

  “沈额娘你没事吧？”

  沈雪宁用帕子压在上翘的嘴角，随即收回帕子，佛堂莹莹灯烛映在她面容上，她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我无事。”

  沈雪宁收起帕子，似是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说，将话题重新引了回来。

  “弘晖阿哥怎么这个时候来佛堂，可是有什么事吗？”

  听到这话。

  弘晖这才想起自己来佛堂找沈雪宁的目的，脑子此刻有些恍惚，不过到底经过清朝最顶级的教育资源教导，理智很快回来，神色顿时冷淡了下来。

  他看着沈雪宁道：

  “沈额娘，我今日来佛堂是为了问你一个问题？”

  “问我一个问题？”

  沈雪宁茫然的眨了眨眼，眼眶还带着哭过后残留着的淡淡微红，无辜感十足。

  “是的。”

  弘晖攥紧拳，强撑着冷淡的神色，声音毫无情绪道：

  “弘晖曾听说过，您刚嫁入雍亲王府时在阿玛跟前保证过，不会破坏我阿玛额娘的夫妻感情，可实际上……”

  说到这，弘晖语气陡然提高，不知道是为自己额娘抱不平委屈，还是看到沈雪宁与胤禛真有了感情愤怒。

  “自您入了府，阿玛渐渐与额娘生分、争执、疏远，不再去正院，甚至连额娘生病都不去一趟，反而当时日日守在寿安院，这就是您所谓的不破坏她们感情？”

  对上弘晖愤怒遭到欺骗的双眼，沈雪宁似是有些不知道怎么解释，她经历的那些事根本无法对弘晖说。

  她无心的。

  她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沈雪宁的久久不回答，在弘晖眼中似乎是他被中了，所以哑口无言的表现，这让他更加愤怒。

  “沈额娘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被我说中了？您就是个表里不一、心机深沉之人，其实一直都想争夺我阿玛的宠爱？”

  沈雪宁脸色一白，低下头，指尖紧紧攥着佛珠。

  弘晖见此愈发怒火中烧。

  愤恨道：

  “现在您得意了，成功离间了她们感情，甚至连您上不得台面的庶兄来我雍亲王府意外落个水都能怪罪到我额娘身上，我看分明是您诬陷用来……”

  越来越激愤的话还未说完，门外听不下去的青芷推门而入，她像是老母鸡护持小鸡一样，挡在沈雪宁跟前，红了眼睛，对弘晖道：

  “弘晖阿哥，这件事跟我们侧福晋没有关系，我们更没有诬陷福晋，清清白白，反而是福晋谋害沈少爷被揭穿，这才……”

  “青芷不要再说了。”

  沈雪宁“适时”打断青芷的话，然而该说的都说了，弘晖听了怒目圆睁，激动的反驳。

  “不可能，我额娘向来纯良心善，怎么可能谋害你庶兄，你们果然是诬陷我额娘！”

  青芷闻言也“激动”了起来，不顾沈雪宁的阻拦，握紧拳头道：

  “是真是假，王爷亲自调查的，难道弘晖阿哥不相信王爷，”

  弘晖当然相信自己阿玛，在他心中额娘善良美好，最是慈爱不过，但阿玛更是他仰慕崇拜的对象，他从不怀疑自己阿玛的能力。

  但正是如此，让他打击更大，难道自己额娘真的谋害那位沈家兄长了？

  被青芷护在身后的沈雪宁不动声色的观察弘晖的表情，嘴角隐晦的勾了勾。

  对方果然开始怀疑福晋了。

  只要有了怀疑，后面就会主动调查，到时一直以来自己额娘在心中的美好形象幻灭，不知道这位高贵的王府嫡长子又是什么表情。

  面上却冷下了脸，

  呵斥青芷。

  “住口，本侧福晋的话都不听了，以下犯上，回去罚你一个月月钱。”

  青芷闻言顿时惶恐了起来，赶紧跪下认错。

  “侧福晋，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弘晖看到这幕，回过神来，还要说什么，安静的夜晚放大了声响，只见门外似乎传来了脚步声。

  这下三人大惊失色。

  月黑风高，孤男寡女，还是庶子和年轻庶母，若是被看到，即便两人清清白白，也有嘴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