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心痒

  进入腊月天气越发寒，即便天上挂着太阳，依旧没有多少温度。

  沈雪宁正坐在窗棂边，垂眸看着手中的账本，鬓边的碎发被吹起黏在冷白的脸颊上。

  她并未分散注意力，只抬手轻轻将碎发挽到耳边，动作随意，却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风情。

  胤禛刚走进寿安院，就看到这幕，深邃的凤眸不觉暗了暗。

  守门的侍女看到王爷居然来了，先是一惊，等反应过来就要请安，一只手摆了摆手。

  胤禛越过侍女撩开帘子走了进去，端着匣子的苏培盛紧随身后，屋里乌嬷嬷三人看到王爷来了，行礼再次被免。

  因此沈雪宁并未被惊动，她依旧沉浸在研究账本上，月眉时而蹙起，时而舒展，直到身边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

  “这账本瞧着很费神？”

  沈雪宁闻言握着账本的手指微微一顿，思绪瞬间回笼，她抬头看去，就见胤禛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旁。

  今日他一袭玄色常服，腰间被明黄色的腰带束着，身姿挺拔，气度沉稳威严。

  “王爷什么时候来了？”

  沈雪宁放下账本，就要起身行礼，就被胤禛打断。

  “不用多礼，你账本看得如何了？”

  说着，他坐到沈雪宁对面，视线落在账本上。

  沈雪宁见此重新坐下，她没有回答账本看的如何，而是沉吟了下，问：

  “王爷，这账本是否经过改良？”

  这句话叫胤禛挑了挑眉。

  “哦？看出来了？”

  他并没有太过惊讶，沈雪宁虽然出身汉军旗，但也是官宦家庭，从小接受教导，可能刚开始拿到这些账本有些生疏看不懂，可以她的聪慧，迟早能看出里面的端倪。

  沈雪宁听到肯定的回答，眉眼缓缓舒展开来。

  她指尖落在账本的分类上，

  轻声道：

  “这账本上的分类将原本繁杂的账目变得条理清晰，还有这些竖列，更是妙，将账目一笔一笔按日期罗列，清晰明了，甚至还将连采买的商行，经手人都记载在上面，却一点也不繁杂，比起以往的账本更加严谨清晰，简洁明了。”

  听到这话，胤禛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她果然看出来了，只是想到这账本是惠然改良的，他眼底又有些复杂。

  而就在这时，他听到对面女子有些迟疑的问：

  “王爷，不知道这账本是谁改良的，妾身觉得这账本实在改得好，一定是位才华横溢的人，不过你若不方便说也没关系，妾身只是有些好奇。”

  听到这话，胤禛眼底越发复杂了。

  惠然确实在账务上很有独到见解，可心思不正，几次暗中企图算计沈雪宁，沈雪宁作为受害人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听到她夸害惠然，有种对比的讽刺感。

  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可他这副迟迟不说话的样子，却是叫沈雪宁误会了。

  她垂下纤长的眼睫，红唇抿紧，似是觉得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有些懊恼和惭愧：

  “王爷，是妾身逾矩了，你若是不便说，便当妾身没问过，妾身只是觉得改良后的账本实在精妙，这才多嘴了。”

  胤禛闻言知道沈雪宁误会了，有些无奈，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说。

  说这账本是屡屡暗中针对她的惠然改良的，还是说你此刻夸赞的 “才华横溢之人”是惠然，她故意不将改良账本的计法说清楚，用来为难你。

  如此想着，胤禛心里对沈雪宁越发怜惜和愧疚，他道：

  “并非本王不便说，只是刚刚一时出神，这账本是……福晋改良的。”

  “福晋改良的？”

  沈雪宁闻言似诧异的看向胤禛，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账本，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眼中当即露出一抹佩服。

  “福晋真厉害，将账本改良得这般精妙，怪不得京中人人都夸福晋贤惠能干。”

  她杏眸里满满是对惠然纯粹的夸赞和佩服，完全没觉得惠然是故意不将改良账本之事说清楚，想借此为难她。

  可看到这样的沈雪宁，胤禛却对惠然越发不满。

  他昨日顾及她嫡福晋的脸面才用犯旧疾名头让沈雪宁协理管家，可她却转头就故意为难沈雪宁。

  越发没有分寸了，心中升起一丝怒气，又压下去，面上胤禛淡淡道：

  “福晋在账务上确实有几分见解。”

  他一句话带过去，

  随后道：

  “福晋近日旧疾犯了，有些虚弱畏寒，不能久劳，但进入腊月，府里忙碌，不能没有主子理事，后院其他人里你最适合，之后的日子就有劳你费心了，有什么不懂得可以问本王或找苏培盛。”

  沈雪宁轻轻点头，随后她也没客气，当场就指着改良后的账本，将有些不太清楚的地方一一询问。

  胤禛见此低声解释，将改良后的账本每一项含义系统讲解了一遍，随后还介绍了沈雪宁掌管的膳房和针线房情况，去年和今年哪里不同，需要增加或是减少哪项。

  两人一个问一个解答，屋内烧着炭，暖意融融，气氛温馨，在上了茶盏后，其他人退到了角落里。

  不知过了多久，胤禛停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方才问：

  “可有不懂了？”

  沈雪宁摇头。

  “多谢王爷，妾身听明白了。”

  说完，她才发现口有些干，正要端茶，但因为手边放着账册，她将茶盏放的比较远，一抬手摸了个空，正要重新去端，一只大手将茶盏递给了她。

  沈雪宁抬眼望去，就对上一双狭长又深邃的凤眸，漆黑的瞳仁倒映着她的面容，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龙涎香，混着屋内炭火的暖意，气氛莫名添了了一分暧昧。

  沈雪宁垂下眸，纤长的眼睫颤了颤，像是小刷子，胤禛心头仿佛跟着被挠了下，有些痒，端着茶盏的手却极稳，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磁性，语调上扬：

  “还不接过去，要本王一直端着？”

  沈雪宁迟疑了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茶盏的杯壁就那么大，她接的时候手不可避免的碰到了胤禛的手。

  他手修长宽大，透着肌肤传来炙热的气息，沈雪宁的手微滞。

  随即更小心又仔细的将茶盏端起，只是等了会却见胤禛手没撒，她只好提醒了一下，声音很轻：

  “王爷，妾身端好了。”

  胤禛这才缓缓收回手，将手放在膝上，在沈雪宁看不到的角落，另一只手轻轻摩挲了下刚刚触碰到那块的肌肤，上面刚刚还残留着微凉的温度，心里越发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