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协理管家

  翌日，京城进入十二月，也就是腊月，天阴，空气弥漫着湿冷的气息。

  沈雪宁今日算是除却敬茶那次第一次去正院请安，她穿戴如常，外头罩了一件浅蓝色大氅，手上抱着手炉，一如既往，清晖如月，淡然佛性。

  等她到了正院，后院人已经来齐了，听到门外的禀告声 ，大家抬头看向门口的沈雪宁，随即赶紧低下头，起身行礼：

  “见过侧福晋。”

  “沈妹妹好。”

  后面一句是李侧福晋说的，沈雪宁微微颔首叫起，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这才浅浅环视一圈，与上次一见，间隔近两个月，后院这些人外表看着没什么变化，可这些人周身的死气沉沉却消散了不少，看着终于有了点活人气。

  她目光在末尾的钮祜禄身上微不可察的停了停，她身后站着一位陌生仆妇，普通的仍在人堆里都找不到，这位应该就是钮祜禄家为钮祜禄格格安排来调理身子的人。

  不过沈雪宁在钮祜禄格格脸上扫过，发现这位看着依旧虚得很，好像没有一点变化。

  钮祜禄格格察觉到沈雪宁的视线，笑了笑，眼中带着一丝感激，沈雪宁微微颔首，端起茶盏遮住表情。

  果然都不简单呢，这是准备继续维持原样，避免惠然生出怀疑。

  “听说昨日皇太后寿宴上沈姐姐的寿礼惊艳全场，真是为咱们雍亲王府长脸呢！”

  张格格突然开口打破平静。

  她长相明媚，语气热络，可话就不那么好听了。

  昨日寿宴是由惠然领着雍亲王府女眷入宫参宴的，她才是真正代表雍亲王府，你一个小小侧福晋寿礼再好，难道还想越俎代庖，代表福晋给全府长脸吗？

  屋内鸦雀无声。

  好久没在请安的时候有这么针锋相对的一幕，大家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沈雪宁闻言轻轻垂下眼睫，放下手中的茶盏，瓷器磕碰桌面发出轻微的脆响声，空气更安静了。

  她抬眼看向张格格，神色温静，没有半分波澜，语气淡淡道：

  “张格格此言差矣，昨日你没参加寿宴，不知道王爷和太子等一众殿下当众为皇太后跳的莽式舞，纯孝赤诚，看的皇太后和万岁爷眉开眼笑，那才是真正给王府带来了荣耀。”

  讽刺她越俎代庖，可雍亲王才是王府的当家主人。

  张格格听懂了，脸色有些涨红，不敢再开口，悻悻然道：

  “原来如此，妾身身份低微，没有去过，都是道听途说的。”

  沈雪宁嗯了一声，没再开口。

  其他人低下头，

  眼眸微闪。

  内寝，梳妆台前，惠然听到厅堂里请安的情形，眼神暗沉，并没有意外，若是简单的激将就能令沈雪宁乱了分寸，她就不是那个心机深沉的人了。

  想到这，就想到经过一夜的调查，真正确定了她早就中了沈雪宁的算计，被她暗中不知不觉离间了她和胤禛。

  她昨日一跤摔的不冤，但也不全是坏事。

  经此一事，她发现了赵婆子那颗棋子的蹊跷，不然若是继续无知下去，以后只会摔的更惨，如今尚且还有转圜的余地。

  惠然看了一眼铜镜里的自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伸出手。

  莲香立刻将手臂伸过去，两人从甬道走出来。

  “福晋到。”

  众人起身行礼。

  惠然苍白着一张脸，有些虚弱的被扶着坐到主位上，抬头看向众人，神色一如既往的温柔和气。

  “诸位妹妹快起来。”

  众人起身坐下，可当抬头看到上首的惠然脸色时，皆是一惊。

  "福晋，您这是身子不适？”张格格立刻关心的开口。

  宋庶福晋也关心的看了过来。

  其他人无论心里想什么，脸上也浮现一抹担忧。

  沈雪宁一边看似担忧，一边却不动声色的打量。

  看惠然那苍白的脸色，眼下妆容都掩饰不住的青黑，不像是化妆的，又想到接到的消息，蔡嬷嬷因伺候福晋不周，被打了五十大板，贬去了郊区庄子的事。

  看来昨日胤禛与这位果然撕破脸了，只是不愧是深情男女主，前期做了那么多铺垫，到昨日彻底引爆，才只是处置了一个蔡嬷嬷。

  不过这也在她意料之中，到底是女主，多年感情在那，而且如今还是夺嫡后期，身为嫡福晋的惠然有天然优势，又有嫡长子弘晖在，胤禛不可能为了这件事真的动摇惠然的嫡福晋之位。

  但没关系，她也没指望这次废了惠然，让两人撕破那张温情和睦的脸就够了。

  这样以后两人将再也回不到过去，矛盾只会越来越深，就像一块玻璃，碎了后再怎么粘连，只会裂的越来越多。

  惠然将众人视线收入眼底，在扫过沈雪宁时，眸色微不可察的深了深，里面闪过一丝冷芒，转瞬又消散，她轻轻摇了摇头道：

  “没什么大碍，老毛病了，一到冬日，我这身子就总是畏寒乏力，夜里也睡得不安稳，瞧着便虚了些。”

  惠然确实有这么毛病，只是近两年已经渐渐好了不少，但再次犯病也有可能。

  只是大家联想到昨日蔡嬷嬷被打贬去庄子的消息，心里就多了几分揣测，但面上各个都看不出一丝异样。

  而昨日跟去寿宴的李侧福晋知道些实情，看了眼沈雪宁，随后端起茶盏压下嘴角的笑。

  莲香接过侍女递来的暖炉，小心翼翼的塞进惠然手里，语带心疼的开口：

  “张格格有所不知，这一进入腊月府里就异常忙碌，福晋昨日半夜还在看账，奴婢劝，福晋却还是坚持理账，谁知今日一早便有些头晕昏胀，唉！”

  这话一出，众人甭管心里怎么想，面上劝说的劝说，关心的关心，吹捧的吹捧。

  沈雪宁也跟随大流关心了几分，然而就在这时，惠然抛下一个深水炸弹，将后院一众人炸翻了。

  “我这身子实在不争气，一到冬日就有些受不住，莲香她们一直劝，王爷也叫我好好休养，但年底府中事务多，实在不能没有主子理，我想着不好耽误府里的事，便想请沈妹妹从今日起帮我一起协理后院琐事。”

  大家顿时愕然又震惊。

  这几年来福晋独宠，即便偶有身子不适，也是叫佟嬷嬷帮忙理事，从未将掌家权交给后院妾室们，这次怎么会主动交到沈雪宁手上呢？

  她们下意识看向沈雪宁。

  沈雪宁也有些惊讶，她并不知道这件事。

  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这应该是胤禛的意思，还是昨日那事对惠然的敲打惩戒，只是给了惠然嫡福晋脸面，并未直接夺权任命她。

  心念电转间弄清楚了情况，沈雪宁就要假装推辞。

  “福晋，妾身从未……”

  惠然打断：

  “沈妹妹莫要推辞，你是万岁爷下旨赐婚的侧福晋，在这府里，你身份仅次于我，我身子不适，这府里要麻烦妹妹了。”

  说罢，她看了眼里李侧福晋，摆摆手，露出乏力不济的样子。

  “好了，沈妹妹留下，我将账本拿给你，其他人就先退下吧。”

  众人心里泛起波澜，面上不敢露出一分，起身告退。

  李侧福晋收到惠然刚刚的眼神，心中冷笑。

  她早已不是当初的她了，这种挑拨，她早已看透，不会再上当，只当作不觉。

  起身经过沈雪宁身边时，与她交错了一个眼神。

  沈雪宁神色不变，手却捻过腕间的佛珠，果然当初暗中拉拢人的决定很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