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沈雪宁，莫怕，本王在

  沈雪宁在三步远的安全距离停下，福身请安。

  她声音很轻，带着刚沐浴后的微哑，屈膝时，发梢的水珠顺着乌黑的发丝滑落，在米白色绸缎寝衣上留下了浅浅的湿痕。

  那双被水洗过的纯澈杏眸，映着昏黄的灯光，盈盈溢彩，波光潋滟，透着一股不自知的柔媚惑人。

  这一刻，她似是从九天之上走了下来，周身清冷疏离的气质都消散了许多，仿佛触手可及。

  胤禛无意识收紧了持握书卷的指骨，他应该是第一个窥见她风情的人吧？

  想到这，胸腔处的心脏不知为何不受控制的快跳了一下。

  面上却毫无异样，冷峻疏离，声音更比平日冷淡几分。

  “起来吧。”

  听出了细微的不同，沈雪宁纤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男人啊！越是刻意表现冷淡，说明内心受到的影响越大。

  胤禛根本不曾发现，只要她出现，他的视线就会第一时间落在她身上。

  眸底掠过一丝笑意，

  她轻声道：

  “谢王爷。”

  走到另一边榻座上坐下，月眠赶紧拿了件披风过来搭在侧福晋身上。

  等她退下后。

  乌嬷嬷拿着白色绒布走了过来，在身后为沈雪宁擦拭湿发。

  青芷则从梳妆台拿来一个瓷瓶，小心翼翼的打开后，里面露出乳白色的玉蓉膏。

  她轻轻用手指勾了一抹乳白色膏药，往沈雪宁脸上涂抹。

  沈雪宁熟练的闭上眼，配合着青芷的动作。

  感受到玉蓉膏一点一点从额头顺着脸颊到下颌。

  “侧福晋，仰头。”青芷轻声开口。

  沈雪宁配合的仰头，露出脖颈。

  青芷手指再次从瓷瓶里勾了一抹乳白色玉蓉膏，小心翼翼的顺着沈雪宁下颌往脖颈处轻轻按揉。

  对面的胤禛看着书，余光却将沈雪宁的一举一动收入眼底。

  昏黄的灯光下，本就冷白如玉的脸颊抹过玉蓉膏后，越发显得白如凝脂，微仰的脖颈，纤细修长，白皙娇嫩，仿若天鹅般脆弱又美得不可思议。

  沈雪宁依旧阖着眼，仿佛感受不到对面人看来的视线。

  脖颈涂抹好后，青芷又转而捧起侧福晋的纤纤玉手，同样细致的涂抹，连每根手指关节处也不曾遗漏。

  胤禛视线再次忍不住移了过去，手上的书久久未曾翻页。

  心中无意识想，没想到看着清冷的沈雪宁也这么爱美。

  他记得库房里似乎还有一个青玉制成按摩肌肤的“玉轮”，宫里娘娘和福晋都很喜欢，明日让苏培盛送来。

  等一切结束后，沈雪宁的肌肤白的几乎发光，在灯光下仿佛披了层圣洁的光，她终于缓缓睁开眼。

  这一刻，胤禛仿佛看到了遥远的九天之上，高洁的观音菩萨向他看了过来，握着书卷的指骨根根收紧，心神瞬间沉沦，直到听到青芷的声音才回过神。

  “侧福晋，好了。”说完，青芷将瓷瓶重新盖好，起身退下。

  沈雪宁轻轻收回看向对面的视线，刚刚那些时间她头发才堪堪擦的不滴水，古代没有吹风机，天冷温度低，头发又长，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干。

  于是道：

  “月眠，将我的针线笸箩拿来。”

  月眠很快将针线笸箩拿来，里面装着她为太后缝制了一半的衣裳。

  沈雪宁拿起裁剪好的布比划了一会，便低头捏着针线继续缝制。

  全程除了请安和一句熬茶的问话，并未再同胤禛说话。

  胤禛抿了抿薄唇，喉咙有些干涩，他瞥了一眼沈雪宁手中缝制的衣裳，忽然主动开口：

  “你在给太后做衣裳？”

  “啊——”

  正在“全神贯注”做针线的沈雪宁被这一声猝不及防的惊到，手不禁一抖，针扎到了指腹上。

  听到动静，胤禛心头一紧，立刻放下书，看了过去。

  就见一个殷红的血珠子从沈雪宁的指腹上咕咕地冒了出来，鲜红的颜色在白皙的指上格外显眼。

  沈雪宁直直盯着那滴血珠子，脸色瞬间煞白，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记忆，一向清浅安然的眼神变得恍惚，里面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惶与极致的悲伤。

  口中忽然喃喃出声：

  “血！好多血！额娘！额娘！”

  “沈雪宁，你怎么了？”

  胤禛瞳孔微缩，立刻握住沈雪宁冒着血珠的手指，想也不想的放在自己嘴里吮吸，凤眸一瞬不瞬的盯着她表情观察，里面透着毫不掩饰的关心和担忧。

  可能是殷红的血珠不在眼前了，沈雪宁眼中的惊惶稍稍褪去，可神情依旧有些恍惚，没有回答胤禛的话。

  站在身后擦拭头发的乌嬷嬷看到这幕，连忙放下绒布，想上前查看，但看到胤禛又停了下来。

  只能着急的站在一旁，又是担忧又是心疼的解释。

  “请王爷恕罪，侧福晋这是看到血想到了亲生额娘，老主子当年在侧福晋三岁时难产大出血去世，那时正院混乱，没注意到三岁的侧福晋跑了出来，正好撞到了生产的场景。

  具体情况当时侧福晋年岁太小已经不记得了，唯独记忆中留下了漫天的血，从此以后侧福晋看到血就会受到刺激。”

  “其实侧福晋从小跟着老太太礼佛也有这方面的原因，这么多年已经好了很多，没想到又犯了，哎，我可怜的侧福晋啊！”

  乌嬷嬷眼中闪着晶莹的泪花。

  胤禛听了心头像是被针刺了一样，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这种感觉如同翻滚的波涛，冲击着他。

  他喉结滚动，漆黑的凤眸注视着恍惚的沈雪宁，将不再冒血珠的手指轻轻从嘴里拿出来，却并未放下，而是握在手心。

  旋即抬起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遮在了沈雪宁的双眼前，像是在为她遮住那些漫天的血。

  “沈雪宁，莫怕，本王在。”

  低沉柔和的声音，褪去了刻意的冷淡，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温柔和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