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谣言止于智者”

  三余书肆几次加印，都供不应求，茶余饭后，人们交头接耳的话题，十有八九都绕不开那位飞云商会二小姐。

  这股风，自然也毫无意外地吹进了飞云商会之内。

  起初，只是些细微的涟漪。

  丫鬟小厮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当行秋或管家路过时，又立刻噤声，眼神飘忽，带着一种混合了好奇、探究和某种“我们知道了天大秘密”的兴奋感。

  以往对二少爷只是恭敬的目光，如今却总忍不住在他身上多停留片刻。

  “诶，你觉不觉得……二少爷的皮肤是比一般男子要细腻些？”

  “声音好像也确实清亮，以前只觉得是少年人，现在想想……”

  “还有那身形，以前只觉得是读书人清瘦，如今被书里一点破，再看那宽大衣袍，倒真像是为了遮掩什么……”

  “束胸……真的会比练剑还累吗？”

  “嘘！小声点！不要命啦……”

  流言蜚语如同春日柳絮，无孔不入。就连商会里一些资历较老的管事，看行秋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们倒不至于真信了那荒诞故事，但架不住这故事太过离奇有趣，让人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两句。

  行秋本人倒是如他先前所说的，认为“谣言止于智者”，对此泰然自若，仿佛那本将他描绘成深闺怨女的书与他毫无关系。

  他依旧每日读书、习剑、偶尔出门会友，甚至还会拿着那本书，饶有兴致地跟重云讨论里面的情节漏洞（每每惹得重云面红耳赤）。

  这份超然的姿态，反而让一些原本将信将疑的人动摇了——二少爷如此坦荡，想必真是无稽之谈吧？

  况且，那本书的末尾本就点明，书中的故事与设定当不得真。

  然而，信的人却不少。

  不只是内部，商会的不平静，更多体现在了外部。

  首先是来访的客人莫名多了起来。

  许多平日里与飞云商会只有泛泛之交的商贾，甚至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文人雅士，都寻着各种由头前来拜访。名为洽谈业务或交流文采，实则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往行秋身上瞟，言语间也多有试探。

  “行秋少爷真是文武双全，这气度，这风采，便是女子中也罕有啊！”有人故意这般奉承，仔细观察行秋的反应。

  行秋只是微微一笑，摇扇应道：“过奖，晚辈愧不敢当，还差得远。”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反倒让试探者摸不着头脑。

  更离谱的是，竟开始有一些媒人上门，不是为“二少爷”说亲，而是拐弯抹角地打听，商会是否真有位待字闺中的“二小姐”，甚至暗示有些人家并不介意“命格”之说，愿意求娶。

  这可把行秋的父母弄得哭笑不得，只好一边客气地婉拒，表明书中故事当不得真，一边在心里把那胡说八道的“璃莘”骂了无数遍。

  这一日，商会迎来了一位特别的访客——北斗船长和她麾下死兆星号的一些船员。

  北斗性格豪爽，与飞云商会素有生意往来，此次是来结算一批货款的。

  大厅内，业务谈毕，北斗喝着茶，锐利的目光扫过一旁陪同的行秋，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行秋的肩膀（拍得行秋一个趔趄）。

  “行秋小子，可以啊！没想到你在璃月港比我的船队还有名头了！现在整个码头的人都在议论，说我经常打交道的飞云商会二少爷，其实是个娇滴滴的二小姐！哈哈哈哈！”

  行秋被拍得龇牙咧嘴，却也只能无奈笑道：“北斗阁下说笑了，不过是些市井流言，当不得真。”

  “当不得真？”北斗挑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海风般的豪迈，“别说，我以前还真没注意，你小子长得是挺俊，比船上的某些糙汉子秀气多了。要不，你跟我出海见识见识？保证没人把你当小姐看！”

  一旁的船员们也跟着起哄：“就是！二小姐……哦不，二少爷，来我们船上玩玩呗！”

  行秋：“……”

  他第一次感到有些招架不住这种过于直白的调侃。

  就连商会内部，也开始出现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关怀”。

  厨房的嬷嬷开始偷偷给行秋的点心里加一些据说能“补气血”的药材，还念叨着“少爷……哦，孩子家正在长身体，别太累着”。

  浆洗的丫鬟送来洗净的衣物时，会特意小声说一句：“二少爷，您贴身的里衣都用的是最柔软的料子，若有不舒服，尽管吩咐。”

  甚至连负责采买的伙计，都会悄悄问行秋的贴身小厮：“二少爷……需不需要……那个……特别定制一些……更舒适的内衬？”

  行秋面对这些“好意”，真是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只能维持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内心对重云所说的“毁你清誉”有了更深刻的体会。

  这可真是……

  行秋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日午后，行秋正在书房处理一些商会文书，兄长推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无奈。

  “阿秋。”兄长叹了口气，将一叠拜帖放在桌上，“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十几位想来‘一睹二小姐风采’的所谓名士了，父亲那边也被几个老友问得烦不胜烦。”

  行秋放下笔，揉了揉眉心：“给家里添麻烦了。”

  “麻烦倒是其次。”兄长看着他，神色认真了些，“我只是担心你，这些流言虽荒谬，但众口铄金，对你声誉总归有损。要不要商会出面，澄清一下？或者……找出那个散播谣言的作者‘璃莘’？”

  行秋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兄长，清者自清，越是郑重其事地澄清，反而显得我们心虚，让流言传得更凶。至于找出璃莘先生……”他拿起桌上那本《飞云秘闻》，指尖轻轻划过封面，“这位先生文采斐然，想象力超群，我倒觉得是个人才。况且，他这书，某种程度上，也算帮了我们飞云商会。”

  兄长闻言一愣，帮？这话从何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