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他没否认！他默认了！

  “等等……”她猛地凑近钟离，几乎要贴到客卿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鼻尖微微耸动，像是在嗅什么可疑的气息。

  钟离不动声色地往后倾了倾身体，拉开一个合宜的距离：“堂主？”

  “客卿……”胡桃拖长了语调，眼神变得锐利而充满探究，“你刚才说，帝君他老人家‘闲游尘世，理应与钱财匮乏无缘’？”

  “依普遍理性而论，确实如此。”钟离颔首，语气平稳。

  “那你呢？”胡桃一击直球，“你博古通今，见识广博，连北国银行都认可你的担保，照理说也不该总是‘忘记’带摩拉吧？”

  钟离端茶的动作有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凝滞，若非胡桃正死死盯着，几乎无法察觉。他淡然道：“凡人之躯，偶有疏漏，实属正常，与神明的‘无需携带’不可同日而语。”

  “哦——？是吗？”胡桃抱起手臂，绕着他踱起步来，嘴里念念有词，“可我怎么觉得，这‘疏漏’也未免太频繁、太有既视感了点？”

  她猛地站定，开始掰着手指头数：

  “第一，帝君化身‘石珀’公子，仪态万方，出手阔绰——但没带钱。你呢，往生堂客卿，学识渊博，品味顶级——也总没带钱！”

  “第二，《石珀尘游记》里写，帝君探袖取钱是‘千百年的习惯’！客卿你啊，每次付账时也是那么自然而然、理所应当地往袖子里摸，发现没带之后，那表情……啧，不是懊恼，不是羞愧，而是一种……‘嗯？此番为何未有？’的细微诧异！这反应，跟书里写的简直一模一样！”

  仪倌小妹在一旁听得眼睛越瞪越大，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视线在堂主和客卿之间惊恐又兴奋地游移。

  钟离：“……此乃巧合，习惯动作，常人亦会有之。”

  “第三！”胡桃根本不理会他的辩驳，越说越兴奋，又竖起一根手指，“那本《合成神明》里说，帝君有‘摩拉’的豪迈（我全都要）和‘克斯’的沉稳（没钱也面不改色）！客卿你啊，买东西时‘我全都要’的架势，和付不出钱时那稳如磐石，仿佛该羞愧的是别人的气扬！完美契合！”

  她啪地一拍手，激动地差点跳起来：“还有还有，帝君知识渊博，通晓古今！你呢？你也一样！帝君说话老气横秋，爱用‘普遍理性’！你呢？‘依普遍理性而论’简直是你口头禅！”

  钟离终于轻轻叹了口气，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堂主，世间博学之人，言行稳重者，并非仅有帝君一位。以此推断，未免过于武断。”

  “武断？”胡桃眼睛眯了起来，像只发现了猎物破绽的小狐狸，“那好，我问你，客卿，你对我们这位岩王爷的事，是不是也太过了解了一点？每次说到帝君，你总能说出点门道，点评起来那语气……啧，熟稔得就像在说自家亲戚！”

  她再次逼近，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发现了惊天大秘密的蛊惑语气：“钟离客卿……你老实交代，你该不会是帝君他老人家远房亲戚？或者……其实是偷偷下凡体验生活的仙人？再或者……”

  一个更大胆、更荒谬的念头闯入胡桃的脑海，让她自己都惊得顿了顿。她看了看手里那本《关于岩王帝君是合成神明还克死老婆这档事》，又看了看眼前这位姿容俊美、气度非凡、知识渊博且总不带钱的客卿，一个离奇的可能性让她瞬间头皮发麻。

  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总、总不会，你其实就是那个‘克斯’？！由摩拉与克斯‘合成’出来的那个沉稳寡言，后来因为失去‘摩拉’而不得不变得稍微‘健谈’一点的另一半？！”

  “所以你不造摩拉是因为那会让你想起悲伤的往事？！所以你现在用的是‘钟离’这个化名？！”

  仪倌小妹：“！！！”她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钟离：“……”

  饶是历经六千余年风霜，见证过无数荒唐事的岩王帝君本尊，面对堂主这结合了最新流行野史、逻辑清奇却又莫名“自洽”的惊天推论，也彻底陷入了沉默。

  他那双金珀般的眼眸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怔忪。

  往生堂内一时间落针可闻，只剩下胡桃因为过度兴奋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良久，钟离抬起手，略显疲惫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钟离：“……”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悠长而无奈的叹息，气息吹动了杯中早已凉透的茶水上那微不可见的涟漪。

  “……堂主。”他的声音听起来，竟有那么一丝千年以来都极少出现的无力感，“您的想象力……着实超越了某些界限。”

  “无论是忘带钱，还是合成神明，皆为民间故事所述，并不能信以为真。”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一如既往地优雅从容，只是袖摆拂过桌面时，带起的气流似乎比平时略急了些。

  “堂主。”钟离继续道，语气沉静，听不出丝毫异样，“忽想起今日与茶馆的老板有约，探讨新到的茶叶，暂且失陪。”

  说罢，不等胡桃回应，便迈着沉稳的步伐，不疾不徐地朝往生堂外走去。

  只是那背影，落在偷偷探头的仪倌小妹眼里，不知为何，竟看出了一丝急切远离这是非之地的意味。

  胡桃盯着他的背影，猛地一跺脚，对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的小妹兴奋道：“看到没！他没否认！他默认了！快！快去把《石珀尘游记》和《合成神明》再各买一本，本堂主要逐字逐句深入研究！！”

  接着，胡桃又眨了眨眼，猛地一拍脑袋：“对哦！我得去打听打听这个‘璃莘’到底是谁！”

  “这两本先借我一用！”

  她风风火火地抓起那两本惊世骇俗的小册子，像一阵红褐色的旋风般卷出了往生堂，留下仪倌小妹看着空荡荡的茶桌，抿嘴偷笑。

  她朝着堂主的背影喊道：“堂主！岩王爷已仙逝，您别闹太过了！”

  胡桃头也不回道：“哎呀，知道了知道了！”

  而走到街上的钟离，目光掠过那些热烈讨论着“帝君秘闻”的民众，听着那些“原来如此”“好深情”“怪不得”的感慨，千年不变的沉稳面容上，最终只化为一抹叹息，消散在璃月港喧闹的海风里。

  “璃莘……”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看来，需要找个时间，亲自去「三余书肆」‘品鉴’一番了。”

  ……

  洛薇雅还不知道，她投下的这颗“炸弹”，不仅震惊了整个璃月港，甚至已经惊动了故事的主角本人。

  此时此刻，她正窝在自己的小破屋里，一边啃着新买的烤吃虎鱼，一边美滋滋地数着自己的摩拉袋，并苦思冥想着《石珀闲游录·其二》该怎么写才能更畅销。

  风暴，或许正在酝酿之中。

  而我们的美露莘小作家，对此还一无所知，依旧在作死的道路上一路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