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说给她听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想到了跑，想带着那个小姑娘一起跑到这个学院的外面。

  等他到办公室才发现徐昭和夏绵并不在那里，就又来找了李景川。

  他迫切地想要找到宣泄的通道，但在撑着以简练的语言概括出小姑娘的处境后，其他更具体的话却卡在了他的喉咙，王全发现他甚至没有复述小姑娘话的勇气。

  虐打、性侵，他都没办法说出口的事情，为什么会有人真的做了呢？

  王全紧紧抓着门框，上面凸起的木刺扎进了他的手指。

  “你这没头没尾的，在说什么呢？”李景川不解地问道。

  他看向李景川含着疑惑的眼睛，是啊，谁能想到地狱其实是真正存在的呢？

  王全死死抿着嘴，扫视了一下教室里的孩子后说道，“你出来一下，哥。”

  李景川有些无语地要向外走去，就被身边的男孩小心翼翼地拉住了衣角，李景川看着王全问道，“对了，你会手语吗？”

  “先别管手语了，哥。我真的有事。”王全继续说道，他松开了门框焦急地示意李景川赶紧过来。

  “我出去一下。你先松手。”李景川看着男孩的眼睛说道。

  男孩依然眨了眨眼睛，抓着李景川的衣角不愿放开。

  李景川忽然轻笑了一声，这些孩子都怎么回事？都这么喜欢拉人的衣服，他耐着性子继续说道，“没事，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你看，就是这里！”九七稚嫩的声音在走廊的不远处响起。

  它说着小跑向王全,它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短发的女孩。

  “怎么了，九七？”王全弯腰问道，他看着两双同样澄净的眼睛，艰难说道，“你们先去一边玩好吗？”

  “不好。”九七摇了摇头，“我现在有重要的事。”

  走到门口的李景川听后，挑了下眉，“你能有什么重要的事？”

  “有人打她。”九七用爪子拍了拍身后的女孩，“我得保护她。”

  王全的眼睛睁大了一瞬，李景川脸上仍然带着些疑惑。

  “你和他们说吧，是谁打了你？他们都很厉害，会保护你的。”九七昂着头说道。

  女孩抬头看了一眼李景川和王全，往九七不大的身体后靠了靠，然后才用手比划了两下。

  李景川看向对女孩点头的九七震惊道，“你还会手语？”

  九七脑袋昂得更高了一点，“我安装的语言包很全面的。”

  “这能相通吗？你那俩爪子怎么比划啊？”李景川有些怀疑地问道。

  “我现在有了完整的实体，她就能和我交流！”九七又看向女孩问道，“对吧？”

  女孩点了点头，又继续用手比划着什么东西。

  “哟，还挺牛的。”李景川轻笑了一声，继续问道，“那她现在又在说什么？”

  王全从呆愣中回过神，正要阻止九七看到什么更残忍的东西被揭露出来，就听到稚嫩的声音响在空荡的走廊，“她说是学校的生活老师脱了她的衣服打她。”

  李景川扬起的嘴角僵住，眼睛里满是震惊。

  王全的手指按压在被刺破的伤口，低下了头。

  九七没有察觉到两人神情的变化，继续说道，“真是太过分了！他真讨厌！我帮你咬他！”

  它用头轻轻蹭了蹭女孩，放轻了声音，“别怕，我们会保护你的。”

  “我刚刚要说的也是这个事……”王全滚动了好几下才轻声说道。

  寂静又像潮水般在走廊里漫延开来，空气仿佛再次被抽干，窒息感扑面而来。

  李景川看着面前瘦小瑟缩，不过十四五岁的女孩不由蹙起眉头，刚刚教室里男孩的比划的东西也是这些吗？王全说的话萦绕在他的耳边。

  李景川感觉像是被迎面浇了盆冰水，但他现在却不知道该作出怎样的反应，甚至思绪都有些放空飘远。

  之前在雇佣兵团里他也曾听过世界上存在恋童癖，可那比死亡离他都远。

  或许其他在灰暗地带游走的组织里会有这类人，但是在‘盖亚’是绝对不可能的，那种人只是在闲谈时被他们兵团里信教的人用来彼此安慰‘这个世界上该下地狱的人多了，还轮不到我们’的存在。

  即使盖亚真的出现了那类人，盖亚的团长、那个死老头子绝对也会第一时间把他们撕碎。

  盖亚佣兵团干脏事、累事，也干缺德事，但绝不会干完全泯灭人性的事。

  他想起那个死老头子说过的话，不管怎样，人都得有底线，没有底线就和畜生没有区别。

  王全咬了下牙，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女孩，甚至不清楚他和李景川两个男人站在这里听到这件事，对她来说算不算是另一种伤害。

  或许是察觉到了氛围的不一样，女孩又向后退了两步，摆出了一副随时准备跑走的样子。

  “别怕。”九七稚嫩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必须……”

  它说着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他做了坏事，必须向你道歉。”

  “我们会帮你的。”它用灰蓝色的眼睛定定看着女孩。

  女孩又用手比划了些什么，神情比刚刚激动了些，眼睛里带了些光亮。

  “当然啦。”九七点了点头，又看向李景川和王全，给他们翻译道，“她问他真的会给我道歉吗？”

  “夏绵说做错了事就得道歉，对吧？”九七的话再次响起，它抬头看向王全和李景川。

  女孩也看向王全和李景川，眼睛里蒙上了些恐惧，也带着些期盼。

  王全点了点头，他本想摆出和善的笑容来宽慰女孩的心，但是却发现根本无法调动脸上紧绷的肌肉。

  看着女孩澄澈的眼睛，李景川也眉头未松地点了点头。

  女孩脸上带了笑容，眼里的恐惧退去，又用手语比了些什么。

  王全和李景川一起看向九七，九七开口说道，“她说要是他能道歉，说都是他的错就太好了。”

  王全的心脏像是也被这里看不见的潮水淹没，他感觉有些呼吸困难，这个孩子遭遇了那样的事情，却仅仅想要一个道歉。

  “他会跪着和你道歉。”李景川沉默了下开口说道，“你只需要指出他在哪儿，明白吗？”

  他说完看向九七，“说给她听。”

  随着九七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漫延的潮水好像也在缓缓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