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没有

  “赵哥，我没说要自己走，再说这张卡还是你丢了两条命之后我才捡到的，我都记得呢。”73号轻轻转动了一下胳膊，“但是这张卡现在在我名下，还有其他使用条件，你先松开，让我好好看一下怎么用。”

  “他们刚刚就是用这种可以提前结束游戏的卡片离开的。好像只能用在一个人的身上。”他说着把女人攥的更紧了一些。

  “不会吧？它上面也没写可以几个人用，可能是徐姐被认定是新娘，所以才……”

  台上的纸人已经拖着65号向着穿喜服的木头走去。

  雨水把两个纸人淋得有些变形，朱砂画的五官被冲的褪色，有的地方已经开始分层、剥落，隐隐露出了里面的竹篾骨架。

  “赵哥，要是一会仪式结束，可能就再也走不了了。”

  “把卡片给我！”112号没再管73号可怜兮兮的样子直接伸手抢去，“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73号手里紧握着那张卡片，身体向后仰去，另一只手悄悄摸到了供桌上的匕首，“我给你就是了。”

  她说着却把匕首插进了112号的脖子，“还好就只剩一条命了。”

  金光闪过，73号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拜——”

  雨点变得更密了，台下村民的脸被淋得有些发胀，眼角和嘴角的皮肤开始起皱，剥落，他们的嘴角却依然挂着歪扭的笑，看着台上的纸人把新娘的头向地上按去。

  “看好圆愿。”夏绵说着拿出了那条项链。

  李景川看着她手里的圆盘不合时宜地想，真是碍眼，一直都没有找到能替代它的东西。

  天边划过一道惨白的闪电，把整个扬地照得亮如白昼，却显得雨中的村民愈发诡异。

  又是一道金光，被架着的65号也消失在了原地。

  她的男朋友交出了答案，因为团队绑定的道具，她也得以脱困。

  台下人和台上人的笑容忽然消失，他们的头齐刷刷扭转直勾勾地看向屋檐下的夏绵。

  “没关系。没关系。还有新娘。”台上老人嘶哑的声音响起。

  “是良缘啊。”

  “恭喜恭喜。”

  台下人的嘴角僵硬提起，雨珠砸在他们的脸上，像蒙了层半透明的白纸。随着纸皮发涨，原本的五官在纸皮下变得模糊扭曲。

  风雨翻卷之间，供桌的后面慢慢显出了一个披着盖头的人形，闪电照亮了她大红裙摆上模糊的鸳鸯图案。

  也照亮了枕着她臂弯的一颗头颅。

  供桌上被压着个模糊的身影。

  轰隆。

  雷声伴着斧子劈下，那人脖颈间喷涌而出的鲜血把桌上的红布染得发暗，血珠混着雨水滴答滴答地向下淌去。

  盖头下传来声声的悲鸣。

  李景川的手还遮在圆愿的眼睛上，他看向女孩的侧脸，心想忘了她根本看不见。

  他把手放了下来。

  “圆愿的眼睛还可以看到一点，对吗？”夏绵说着把圆愿脸上的血泪擦去。

  “怎么可能？”李景川看向女孩空洞洞的眼眶。

  虽然每次被盯着确实给人一种她还能看到的错觉，但是她的眼球是被整个挖去的，按理来说是连光影都感受不到的。

  夏绵拉住圆愿的手，“如果可以看到就点头，那我就……”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女孩轻轻地点了点头。

  李景川眼里带着不可思议，这孩子怎么还区别对待上了？妈是亲妈，爹是后爹？

  他想起孤星和玄墨，他们难道也是这样，只不过他没感觉出来？

  夏绵的笑容愈发柔和，“那我就送你一份礼物。”

  她说完用带血的指尖凝出了一朵小小的莲花，“看天上，圆愿。”

  莹白的莲花飞入雨幕，缓缓升空，越飞越高，也逐渐变大。

  圆愿歪了下头，她不明白为什么要看天上，但听到夏绵叫她的新名字后还是乖乖地扬起了头，看向模糊不清晰的天空。

  砰。

  漫天的烟花撕开了昏暗的天空，各色的光团从花心涌出，花瓣形状的火星散开，莲蕊迸出了点点金屑，连雨水都被映得五颜六色的，顺着地面的水洼淌出一片片绚烂的涟漪。

  “好漂亮啊！”九七看到这样的扬景把害怕抛之脑后，它上前了两步抬着头看向雨幕里像把星河揉碎撒下来的烟花感叹道。

  真想让孤星和玄墨也看看。它想着拍下了几张照片。

  现在它完全形态的实体虽然变不成屏幕，但也多了其他的功能。

  圆愿愣愣地看着各种颜色在眼前一阵接一阵的散开亮起，璀璨又绚烂。

  这是给我的……礼物？她想着微微低了些头看向夏绵，她的号码是110号。

  李景川看着天空上各色的烟花轻笑了一声，有时候也真不怪这些小崽子喜欢夏绵。

  他的视线下移看向夏绵的侧脸，我也喜欢。

  恍惚之间，他好像又看到夏绵身后隐隐飘动的莲花。

  李景川的眉头轻轻蹙起，这个扬景他好像在哪里见过，他好像见过绚烂烟花下舞动的白莲。

  是在哪里呢？

  莲花瓣形状的火星飘到了挂着红绸的轿顶，飘到了摆着牌位的供桌，飘到了各处的囍字上。

  也飘到了已经起身僵硬地向他们走来的、快要变成纸人的村民身上。

  火焰瞬间腾起，顺着红绸、囍字、纸人衣服上的褶皱蔓延。

  纸人原本僵硬的肢体在火中扭曲蜷缩，发出有些刺耳的滋滋声，很快化作了一片片焦黑的灰烬，簌簌落在了地上的水坑里。

  雨水哗啦啦地砸下来，被浇到火焰蒸腾出一片白雾，却始终未熄灭，反而在雾里越烧越旺，在雨幕中混着雾舞动。

  供桌后的新娘把盖头扔在了地上，带着泪轻轻抚过手中的头颅。

  她的身后显现出一个个穿着嫁衣，盖着红盖头的新娘，衣服上面绣着的金边鸳鸯、并蒂莲都褪了色，沾着泥和血。

  她们纷纷扯掉头上的红盖头狠狠扔在了地上，有的拿起了棍子，有的拿起了斧头，砸向了花轿、供台和没有被烧尽的纸人，有的用指甲有些翻出扎着木屑的手撕碎了贴在上面的囍字，有的扯下了院内的红绸红布扔进了火焰之中。

  唢呐声陡然拔高，原本散在地上的灰烬，随着喜庆的调子打着颤回旋，向一个方向缓缓聚拢，没一会儿就堆成了个黑黢黢的小山包。

  小山包上的灰簌簌掉落，慢慢爬出了个模糊的人形，嘴里一直嘟囔着，“喜事，是喜事啊。”

  穿着嫁衣的新娘纷纷看向那个山包，有的颤抖着向后退了两步。

  “我不愿意。”一个女人嘶哑的声音轻轻响起，散在唢呐声中。

  “我不愿意。”更多的声音响起，她们的声音带着不甘，透着坚定。

  红色的嫁衣一步步逼近那个山包，唢呐声渐渐小了，地上的灰烬也不再聚拢。

  棍子、斧头砸在山包之上，灰烬尽数散去，雨水裹着掉落的粉末往四周淌去，把那些黑乎乎的渣子冲得干干净净。

  她们亲手移开了压在身上的坟土。

  烟花还在绽放，映得地上的雨水像是撒了一地碎钻。

  新娘身上的嫁衣在烟花下泛着微光，一点点褪去了喜庆的红，变回了她们之前穿的衣服，粗布衫，碎花裙……

  最后几滴雨珠悬在屋檐下，滴进了裂开的红灯笼里，烛火灭了。

  天上的烟花也渐渐收尾，先前炸开的火星子一点点没入夜色，在泛起微光的天际化成了几缕轻烟。

  “好看吗？圆愿。”夏绵的声音响起。

  圆愿缓缓点了点头，好看。

  黎明的光也一点点漫开，照着满地的狼藉。

  “那就好。我们走吧，去之前的村口等游戏结束。”夏绵继续说道。

  村口的老槐树上挂着的雨珠不时滴落，上面的红绸颜色更淡了一些，周围似有若无地飘着唢呐声。

  “一会儿游戏结束，如果问真正的新娘是什么，就说……”夏绵的话还没说完，九七就举了下爪子，“我刚刚听到了，是所有，对吗？”

  它眼睛亮亮地看向夏绵。

  夏绵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不，是没有。”

  这个村子里真正的新娘就是个伪命题，她们都不应该是新娘。

  九七疑惑地歪了歪头，“可我刚刚看到好多穿嫁衣的新娘。”

  “可她们也都说了不愿意对不对？她们自己都不认可，又怎么能说她们是真正的新娘呢？”

  九七想了一下，点了点头，“对。不愿意就不能算。”

  她们的意愿终于被听到。

  树上的红绸，树下损坏的灯笼瞬间染成了白色，上面的不清晰的囍字变成了祭。

  路上散落的红纸片也变成了白色的纸钱。

  唢呐由喜转悲，越吹越响。

  这从来不是什么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