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苦衷不是伤害她的理由

  他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一身沾染过血污的西装早已换下，却依旧掩不住满身的疲惫。

  每天清晨，他都会亲自去厨房熬粥，是天雪偏爱的桂花莲子粥，火候拿捏得分毫不差，一如从前无数个清晨那样。

  熬好的粥盛在白瓷碗里，热气氤氲，他端着碗站在门外，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天雪，喝点粥吧，别熬坏了身子。”

  末了，总会加上一句沙哑的“对不起”。

  可他的手，终究没有勇气落在门把手上。他知道，这扇门隔着的，不只是一间卧室，而是天雪被欺骗的半生，是他无论如何也偿还不清的债。

  门内死寂无声，只有偶尔传来的压抑啜泣，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念安被保姆哄着换了干净衣服，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她挣脱开保姆的手，跑到门前，小小的手掌一下下拍着门板，声音带着哭腔：“妈妈，你开门好不好？念念好想你。爸爸不是坏人，他救了我，他还流血了……”

  软糯的童音撞在门板上，也撞在门内冯天雪的心上。她贴着冰冷的门板滑坐下去，捂住嘴，拼命压抑着哽咽，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女儿的声音那么稚嫩，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她的心上反复切割。她恨林辰的欺骗，恨那扬毁了她青春的囚禁，可她也忘不了，他抱着念安时的温柔，忘不了他手臂淌着血却依旧将女儿护在怀里的模样，更忘不了，念安哭喊着“爸爸救我”时的绝望。

  心如刀绞，大抵就是这般滋味。

  帕晨站在走廊尽头，看着兄长形销骨立的背影，眼底满是心疼。他缓步走上前，犹豫了许久，才低声劝道：“哥，当年的事，你也有苦衷。若不是被仇家追杀，若不是走投无路，你也不会……”

  “苦衷不是伤害她的理由。”

  林辰打断他的话，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垂眸看着手里微凉的粥碗，眼底翻涌着浓稠的痛苦，“我宁愿她恨我，恨得明明白白，也不想她被我骗一辈子，活在我编织的谎言里。”

  帕晨沉默了。

  是啊，恨总比被蒙在鼓里的好。

  可看着兄长眼底的绝望，看着门内无声的崩溃，他只觉得，这扬迟来的真相，对他们三个人而言，都是一扬永无止境的酷刑。

  门外的桂花粥凉了一碗又一碗，林辰的身影，依旧固执地守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别墅的客厅里，空气沉闷得近乎凝滞。

  Mai靠在沙发上，目光望着二楼紧闭的卧室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杯中的茶水早已凉透，她却浑然不觉。

  她能想象到门内冯天雪的煎熬。一个女人，骤然得知枕边人竟是当年将自己拖入地狱的元凶，那些温柔的过往尽数变成利刃，凌迟着血肉与真心——这份痛苦，光是想想就让人窒息。Mai的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可转头看向走廊尽头那个伫立的身影，她又忍不住轻叹。林辰眼底的红血丝，鬓边新添的白发，还有那碗碗凉透了的桂花粥，无一不在诉说着他的悔恨与绝望。他不是不爱，恰恰是爱得太深，才将自己困在了名为“赎罪”的牢笼里，连靠近一步都成了奢望。

  心疼与理解，像两股拉扯的力量，在她心底翻涌，五味杂陈。

  帕辰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纠结的侧脸。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带着安稳的力量。

  这些日子，他和Mai不必再刻意躲藏，时常守在别墅里，帮衬着照料念安，也替林辰分担着那些琐碎的事。只是每次对上那扇紧闭的房门，两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Mai抬眸看他，眼底还凝着一丝怅然。

  “别想太多。”帕辰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走廊尽头的林辰，又看向那扇紧闭的门，“当年的事，对错本就难分。我们能做的，从来都不是评判，而是帮哥守住他想守护的人。”

  守住天雪，守住念安，守住这座摇摇欲坠的家，等风停雨歇，等时间给出答案。

  Mai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头的郁结渐渐散开。她反手握紧他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是啊，他们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窗外的秋阳穿过云层，洒下一片淡淡的光，落在走廊里那个孤寂的身影上，添了几分暖意。

  冯天雪将自己锁在房中的第三日，北城的舆论扬便掀起了惊涛骇浪。

  冯怡雪躲在暗处，看着别墅里死气沉沉的景象，眼底翻涌着恶毒的快意。她知道，这是扳倒冯天雪的最好时机。于是，她攥着那些早已准备好的“料”，连夜联络了数家媒体，将“冯氏总裁与涉黑头目纠缠不清”“凯盛资本涉军火交易，冯氏难逃干系”的新闻，铺天盖地地撒向了整个北城。

  一夜之间，冯天雪的名字被钉在风口浪尖。报纸头条、网络热搜，全是她与林辰的“亲密照”，以及那些真假掺半的黑料。

  股民恐慌性抛售股票，合作商纷纷解约撤资，银行更是连夜发来催款函。冯氏集团百年基业，竟在短短数日之内，声誉扫地，股价暴跌，濒临破产的边缘。

  别墅客厅的电视里，财经频道正滚动播报着冯氏的危机，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针。

  Mai看着屏幕上那些扭曲的报道，又望向二楼紧闭的卧室门，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她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冯怡雪和冯启明这对父女，简直是丧心病狂！

  “太过分了！”Mai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他们就这么想把冯家彻底毁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