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心疼

  我向对面的赵局长递过去一个隐晦的眼神。

  他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端起搪瓷碗喝了口汤，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好，开演。

  我先是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筷子落在餐盘上，发出一声轻微但清脆的响声。

  同桌的一名便衣立刻关切地问：“园长，怎么不吃了？不合胃口？”

  我揉了揉太阳穴，眉头紧锁，露出一副困惑又难受的表情。

  “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有点头晕，眼前发花。”

  我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几桌的人听见。

  徐领导立刻放下碗筷，紧张地凑过来：“小陈？你脸色不太好啊，煞白煞白的。”

  他说的是实话，为了配合演出，还让林惠用粉底遮盖了原本红润的唇色，整个人看上去本就带着几分憔悴。

  “我……我没事，”

  我强撑着想要站起来，

  “可能就是有点累了，我回办公室歇……”

  话还没说完，我的身体猛地一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旁边倒去。

  身旁的便衣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我，嘴里惊呼出声：“园长！”

  这一声惊呼，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弹。

  整个食堂的喧闹声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我们这一桌。

  “喘……喘不上气……”

  我捂住胸口，大口地呼吸着，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

  这是我根据小李对毒素症状的描述，自己揣摩出来的反应。

  抑制呼吸中枢，那感觉一定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快！快叫救护车！”赵局长“霍”地站起来，声音里充满了焦急与威严，他一边冲着外面大喊，一边指挥着身边的人，“小王，你快把他平放下来，解开领口的扣子！小张，去门口接应救护车！”

  他的演技堪称影帝级别，那份乱中有序的指挥，把一个突发意外下面对紧急状况的领导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我被小心翼翼地放平在地上，冰凉的地面让我打了个激灵。

  我能感觉到无数道担忧、惊恐、好奇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的视野在刻意地失焦，

  食堂天花板上的吊扇在我眼中旋转出无数道重影，

  耳边的嘈杂声也仿佛隔了一层水，变得模糊而遥远。

  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我用尽“力气”，

  抓住了徐领导的手腕，嘴里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字：“花……那束花……”

  然后，我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接下来的事情，我虽然闭着眼，却能清晰地感知到。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我被抬上了一副担架，在人们的惊呼和议论声中被飞快地抬出了食堂。

  我能听到有人在哭，似乎是园里一位很喜欢我的保洁阿姨。

  我心里默默地道了声歉。

  车门一关，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和声音。

  前一秒还“人事不省”的我，立刻睁开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从担架上坐了起来。

  “呼……演戏可真累。”我抹了一把额头上憋出来的汗。

  正在开车的赵局长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嘴角难得地勾起一丝笑意：

  “可以啊小陈，不去考电影学院真是屈才了。

  刚才那一下，连我都差点以为你真出事了。”

  “赵局您就别取笑我了。”

  我苦笑着说，

  “后面的安排都妥当了吗？”

  坐在我身边的徐领导递过来一瓶水，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都安排好了。

  市中心医院那边已经打过招呼，急诊科的李主任是我们的老同志，绝对可靠。

  车会直接开进急诊楼的后门，那里有个独立的处置室，换衣服的便衣小周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他跟你身形差不多，待会儿你换上他的衣服，戴上帽子口罩，从员工通道直接离开就行。”

  我点点头，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水。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我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车子驶出山脚的那道我看不见的结界的时候，我感觉到，我身上四处“纹身”火辣辣的疼了起来。

  那种感觉，像是皮肤被炽热的烙铁反复灼烧，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从骨头深处蔓延开来，几乎要将我撕裂。

  为了不让赵局和徐领导看出我的异样，我紧紧地咬着牙，指甲深深地抠进手心，将所有的痛苦都压制在喉咙里。

  豆大的汗珠瞬间从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但我的表情却努力维持着平静，仿佛只是因为喝水太急而憋了一下。

  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的几分钟过去，

  车子终于彻底驶离了结界的范围，

  那股可怕的灼烧感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只留下身体深处一阵阵虚弱的颤栗。

  我这才松开紧咬的牙关，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心跳剧烈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怎么了小陈？不舒服？”徐领导敏锐地察觉到我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我摇了摇头， 脸上挤出一丝苍白的笑容：“没事，徐领导，可能是刚才憋气太久，有点岔气了。”

  徐领导似乎接受了我的说法，只是叮嘱我多休息，便不再多问。

  车内的气氛重新归于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微声响。

  我将头靠在冰冷的车窗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那股撕心裂肺的剧痛。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对于他们这些异界来客的惩罚吗？

  我不禁再次心疼起那几人。

  被困在这里五十余年……

  那是一段多么漫长而绝望的岁月。

  我如今所拥有的一切，

  动物园的生机、

  直播间的热闹、

  甚至是被爱意包裹的温暖，

  都是建立在他们漫长的孤独和圈禁之上。

  那几处烙印般的“纹身”此刻仿佛还在隐隐作痛。

  我只承受了这短短几分钟的痛苦，就几乎要崩溃，而他们，是被这无形的枷锁困了半个世纪。

  他们是否也曾尝试过离开？

  是否也曾像我一样，被这股力量折磨得体无完肤，

  最终只能绝望地退回那片小小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