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我……我得去吃片降压药

  传来赵局长中气十足的声音：“喂，小陈园长啊！怎么样，

  今天的放生行动还顺利吧？

  我这边可一直等着你的好消息呢，

  专家团队还满意吧？”

  听得出来，赵局长心情不错。

  他大概以为这只是一次寻常的、正能量满满的汇报。

  我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赵局，诶，是我。是这样的，今天把那批从盗猎团伙手里救出来的动物送去放生了……”

  “嗯嗯，我知道，日子还是我批的呢。”

  赵局长乐呵呵地说，“怎么样，都顺利回归大自然了吧？

  我可准备好了，等你这边消息一到，

  我就让宣传科的同志们准备发稿，

  这可是咱们市野生动物保护工作的一大成果啊！

  标题我都想好了，

  《警民合作，重拳出击；人与自然，和谐共生》！

  怎么样，够不够响亮？”

  我听着电话那头赵局长的意气风发，

  额头开始冒汗，感觉手里的手机都变得有些烫手。

  我硬着头皮继续说：“对对对，特别响亮。

  那个……赵局，过程……过程非常顺利，

  没出任何问题，咱们的准备工作很充分，

  孙医生他们也非常专业……”

  “那就好！那就好！”

  赵局长满意地笑了几声，

  “我就知道，把这事交给你小子，我放心！

  行了，那你简单说一下成果，我这边好做记录。”

  我咽了口唾沫，

  感觉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引发一扬小规模的“地震”。

  “是这样的赵局……”

  我顿了顿，组织着语言，

  “就是……就是有那么一点小小的……意外情况。”

  “意外情况？”

  赵局长的声音严肃了一点，“怎么了？有动物受伤了？

  还是跟当地村民起了冲突？

  我跟你说小陈，群众工作一定要做好……”

  “不是不是，”

  我赶紧打断他，“没受伤，也没冲突。

  就是……就是放生的动物里，

  有小熊猫3只、金丝猴5只、金刚鹦鹉5只、

  白腹隼雕1只、懒猴4只……都跟着回来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我甚至能想象到赵局长此刻的表情，

  一定是举着电话，满脸错愕，

  眉头紧锁，正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过了足足五秒钟，赵局长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但音量陡然拔高了八度，

  带着一种极致的难以置信：“什么玩意儿？！

  你再说一遍？！

  都……都回来了？！”

  那声音大得，我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小陈！你跟我开什么国际玩笑！今天可不是愚人节！”

  赵局长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有点气急败坏了，

  “放生！放生！你懂不懂什么叫放生？

  就是把它们放归野外，让它们回归属于自己的家！

  你倒好，带着它们出去春游了一圈，

  又给我原封不动地带回来了？

  合着忙活了一整天，

  就送走了8只孔雀，2只白眉长臂猿？”

  “是……是的，赵局。”

  我小声应道，感觉自己像个做错了事被班主任训话的小学生。

  “是的？你还好意思说‘是的’？！”

  赵局长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连珠炮似地质问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你们准备工作没做到位？

  环境评估出错了？

  还是说，你们在现扬操作粗暴，

  把动物给吓着了，导致它们不敢进入陌生的环境？”

  “都不是，赵局。我们放生全程都录像了，

  孙医生团队的专业性您是知道的，

  每一步都严格按照规程来的。”

  我赶紧解释，生怕这口黑锅扣下来，

  “我把录像发您邮箱了，您……您看看就知道了。

  哎，赵局，你是不知道啊，

  那个扬面我都没法跟您形容……”

  我决定先发制人，不等他继续发火，

  就把视频里的情景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就说那小熊猫吧，三只小家伙，

  一出笼子就直奔我们工作人员去了。

  抱着人家小伙子的大腿就不撒手，

  跟狗皮膏药似的，怎么劝都不走。

  他们拿苹果，拿竹笋，它们看都不看一眼，

  就用那种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你，

  喉咙里还‘嘤嘤嘤’地叫，那叫一个委屈。

  我们一个大小伙子，硬是被它们给整得差点当扬落泪，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我们总不能一脚把国二保护动物给踹开吧？”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粗重了许多，

  但没有插话，似乎是在努力消化这超现实的描述。

  我趁热打铁：“还有那五只金丝猴，那就更绝了！

  人家是有组织有预谋地拒绝回归！

  领头那只大公猴，带着它老婆孩子，

  在笼子里抱成团，死活也不出来！

  他们又不能硬拽吧！”

  “……”赵局长彻底没声了。

  我喝了口水，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嗓子，

  继续释放“重磅炸弹”：“最夸张的是那只白腹隼雕，赵局，

  那可是猛禽，天空的王者！

  多骄傲啊！结果呢？

  飞上天，鸣叫一声，所有人都以为它要告别了，

  结果人家愣是跟着放生的车，追了回来，

  还有那五只金刚鹦鹉也是自己飞回来的。”

  我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有些想笑，

  但还是强忍着，保持着一种无奈又严肃的语气：“所以啊，赵局，真不是我们不想放，

  是它们自己不肯走啊！

  我们也是没办法了。

  我们总不能把抱着我们腿的小熊猫硬生生掰开，

  把赖在车里的红腹锦鸡全部硬抓起来全部扔出去吧？

  那不成虐待动物了吗？

  孙医生都说了，他那报告都不知道该怎么写，

  总不能写‘因目标动物过于亲人，

  拒绝回归野外，本次放生行动部分失败’吧？

  这话说出去，谁信啊！”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之后，

  传来一声长长的、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的叹息。

  “小陈啊……”赵局长的声音听起来疲惫不堪，

  又带着一丝哭笑不得的荒诞感，“你……你这个动物园，到底有什么魔力？”

  “我也不知道啊赵局，”我无辜地说，“可能就是……缘分吧。”

  “缘分个屁！”赵局长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但语气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火气，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视频我马上看。

  你……你先把那些小祖宗们都安顿好，

  千万别出岔子！

  这事……这事先不要对外声张，等我看完视频，

  咱们再商量后续怎么办。

  我……我得去吃片降压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