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油都快要烧干了

  他疑惑地掏出来看了一眼，随即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抬头看我：“陈园长，你这是干什么？”

  我笑了笑说：“王哥，这次的事多亏了你跑前跑后，一点辛苦费，别嫌少。”

  “嗨，我哪儿辛苦了，不就是动动嘴皮子，打几个电话的事嘛！这钱可不能要！”王辉连连摆手，就要把钱退回来。

  我按住他的手，认真道：“王哥，你就别跟我客气了。给你就拿着，这事儿才刚开了个头，后续园区里装监控、弄安防系统，还得继续麻烦你呢。这算是预付的酬劳。”

  听我这么说，王辉才没再推辞，他爽朗一笑，把手机揣回兜里：“行！既然陈园长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放心，以后园里有任何用得着我的地方，你随时招呼！”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镇上的小路上，办妥了网络这件大事，我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虽然花钱如流水，但每一分都花在了刀刃上，这种为未来投资的感觉，踏实而充满希望。

  我将车稳稳地停在了富贵客栈门口。

  “我还要去办点事，”我叮嘱道，“你看着给大家打包些饭菜，荤素搭配好。哦对了，别忘了你女朋友心心念念的那条清蒸鲈鱼。我办完事就回来接你。”

  徐涛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他推开车门，一条腿迈了出去，回头对我比了个“OK”的手势：“行了，你就放心吧！保证安排得明明白白。你忙你的去吧，路上开车小心。”

  “嗯。”我点点头，看着他关上车门，又利索地小跑着进了客栈。

  目送着徐涛的身影消失在客栈门口，我才重新发动车子，调转车头。

  车子穿过几条街，最终停在了镇卫生院的门口。

  红色的十字标志在午后的阳光下有些陈旧。

  爷爷看着医院的大门，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抗拒，他转过头看我：“来这里干啥？”

  “带您看看身体。”我解开安全带，语气不容置喙。

  爷爷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一贯的疲惫：“都是老毛病了，没什么可看的，浪费那个钱。”

  我拉住车门，看着他，半是撒娇半是耍赖地说道：“来都来了，您要不去看，我今天就跟您耗在这儿，不走了。”

  爷爷拿我没辙，叹了口气，像是妥协，又像是纵容：“你这孩子……”

  他终究还是拗不过我，颤巍巍地推开车门。

  我赶紧下车，绕到另一边，小心翼翼地将他搀扶下来。

  镇卫生院里人不多，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我径直挂了中医门诊的号。

  诊室里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中医，戴着老花镜，正在慢条斯理地写着病历。

  他看到我们进来，抬了抬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扶着爷爷坐下，开口道：“医生您好，我想带我爷爷做个全身的调理，他年纪大了，身体一直不太好，看着没什么精神。他最近还有些咳嗽……”

  老中医闻言抬起头，仔细打量了一下爷爷枯槁的面容，然后才慢悠悠地问道：“咳多久了？是干咳还是有痰？晚上咳得厉害还是白天？”

  我抢在爷爷开口前回答道：“断断续续有一阵子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尤其明显。没什么痰，就是干咳。”

  爷爷在一旁不耐烦地摆摆手：“哪有那么夸张，就是年纪大了，气不顺。”

  医生没理会爷爷，目光依旧落在我脸上，继续问：“胃口怎么样？睡眠呢？”

  “胃口一直不怎么好，吃得很少。”我老老实实地回答，心里越发沉重。

  “老爷子，把嘴张开，舌头伸出来我看看。”医生对爷爷说道。

  爷爷不情不愿地照做，医生凑近了些，镜片后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手腕伸过来。”

  他拿过一个脉枕垫在爷爷的手腕下，三根手指搭了上去，闭上眼睛，凝神静气。

  诊室里一时间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我看着医生越来越凝重的眉头，一颗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

  过了许久，医生才松开手，轻轻叹了口气。

  他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小伙子，你爷爷这个情况，不是简单的咳嗽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急忙问道：“医生，那到底是什么问题？”

  “这是……身体的底子亏空得太厉害了。”医生斟酌着词句，说得十分缓慢，“就像一盏油灯，里面的油都快要烧干了，火苗自然就不稳。这咳嗽只是表象，根子在里头，是身体发出的警报。”

  这番话如同当头一棒，我脑子嗡的一声，脱口而出：“那……那能治好吗？医生，您用最好的药，不管多少钱我们都治！”

  医生摇了摇头，神情无奈：“这不是用好药猛补就能补回来的。我先给你爷爷开几副温养的方子，让他能舒服一点，晚上睡个安稳觉。但要想去根……难啊。”

  爷爷反而比我镇定得多，他收回手，语气平静地对我说：“我就说不用来，瞎折腾。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说着，他还反过来拍了拍我冰凉的手背，像是在安慰我。

  医生的笔在处方单上沙沙作响，他一边写一边嘱咐：“按时吃药，好好休息，千万别再操劳了，忌生冷辛辣。能养一天是一天吧。”

  我拿着那张写满潦草字迹的药方，只觉得有千斤重。

  交了钱，取了药，我扶着爷爷走出医院。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我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医生那句“油都快要烧干了”。

  我带着爷爷开着车去接徐涛，爷爷说：“我老了，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你不用难过。你能不计较之前的事情，来到这里我已经很欣慰了，我啊，就盼望着你能好好的…….”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从后视镜里看着爷爷苍老的面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那您得听医生的话，好好吃药好好调理，不然以后他们五个欺负我，谁帮我撑腰啊！”

  爷爷被我逗乐了，眼中泛起一丝笑意，轻轻咳了两声：“好了，知道了。”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情，也算是接受了一个老人行将就木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