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这个穷乡僻壤就是陈瑜的苹果吗？

  夜风像刀子一样，裹挟着山林间草木的湿冷气息，狠狠地刮在他的脸上，却怎么也吹不散血液里那股滚烫的、灼烧灵魂的羞耻感。

  他像个没有魂魄的木偶，机械地推开宿舍的门。

  屋里没有开灯，一片死寂的黑暗迎面扑来，将他彻底吞噬。

  同屋的徐涛早已睡熟，平稳而响亮的呼噜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衬得他的世界愈发孤寂。

  “咔哒”一声，他反手带上门，隔绝了外面最后一丝月光。

  陈瑜最后看着他的眼神，像一部被无限循环的慢镜头电影，在他脑海里反复上演。

  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惊慌、错愕，以及一丝……他最害怕看到的失望。

  那眼神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精准而残忍地扎进他的心脏，然后狠狠地搅动，将他所有的痴心妄想都绞得血肉模糊。

  朋友……

  兄弟……

  陈瑜说的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恶毒的魔咒，在他耳边无限放大，嗡嗡作响，嘲笑着他那份见不得光的、卑劣的爱意。

  那份从大学初见时就悄然滋生的情愫，用最妥帖、最安全的友情外衣包裹起来。

  他以朋友的名义对他好，以兄弟的身份关心他，像个最忠诚的骑士守护着他，却在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妄想着有一天能撕开这层伪装，突破这道安全又可悲的界限。

  结果，他真的亲手把它撕碎了。

  撕得那么难看，那么不堪，那么的……令人作呕。

  他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身体顺着冰冷的墙壁滑落，颓然地跌坐在床上。

  黑暗中，他甚至能闻到自己身上残留的，陈瑜身上的混合着酒精与绝望的腐朽气味。

  走吧。

  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疯狂地尖叫。

  像个丧家之犬一样逃走。

  立刻收拾东西，趁着天还没亮，趁着所有人还没醒来，逃离这个让他无地自容的地方。

  他无法想象明天要如何面对陈瑜。

  是该尴尬地、结结巴巴地道歉，祈求他虚伪的原谅？

  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用那套“好朋友”的说辞来麻痹彼此？

  不，他做不到。

  他只要一看到陈瑜的脸，今晚自己抓着对方手腕时那滚烫的触感，衣领被扯开后露出的那片白皙肌肤，还有陈瑜那炙热却柔软的唇瓣，还有自己的粗鲁以及愤怒的质问的言语……

  所有这些记忆，都像决堤的潮水一样，瞬间将他灭顶。

  他不明白。

  他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是他？

  他对陈瑜不好吗？

  从大学时第一次在图书馆看到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安静地坐在窗边看书的清瘦身影开始，他的目光就再也挪不开了。

  是他主动去搭的话，是他默默记下陈瑜所有的喜好，是他陪着陈瑜度过了毕业后那段最灰暗、最迷茫的找工作时期。

  当陈瑜说回老家继承一个破动物园时，想请他过来从规划设计这个动物园时，二话不说就跟着他一头扎进了这穷山僻壤。

  难道是自己不够优秀？

  苏晨在黑暗中无声地苦笑。

  论家世，他甩开陈瑜不止一个阶层；

  论样貌，他从小到大都是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一个；

  论能力，他也能在任何地方都混得风生水起。

  他把最好的自己，把他所有的耐心、温柔和孤注一掷的勇气，全都捧到了陈瑜面前。

  可陈瑜是怎么回应他的？

  是“兄弟”，是“朋友”。

  是用那双让他魂牵梦萦的眼睛，清晰地映出“失望”两个字。

  不是厌恶，不是恶心，而是失望。

  仿佛他苏晨，亲手打碎了他们之间最宝贵的东西。

  苹果？

  这个穷乡僻壤就是陈瑜的苹果吗？

  梨子有什么不好？

  辛苦辛苦吃上的不一定是甜的苹果，哪有送到他嘴边的甘甜解渴的梨子好？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不懂，究竟是哪里错了？

  他必须走。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让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他摸索着，凭着记忆找到墙角的行李箱，手指颤抖着去拉那冰冷的金属拉链。

  可指尖刚刚触碰到拉链头，他的动作就僵住了。

  一缕微弱的月光，挣扎着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恰好落在散落在桌上的图纸上，勾勒出那一片片洁白纸张的轮廓。

  那是他呕心沥血数个通宵的成果，是椿山动物园未来的蓝图，是他职业生涯中第一个倾注了灵魂的作品。

  他的目光仿佛被黏在了那些图纸上，再也无法移开。

  脑海中，那些二维的线条瞬间变得立体而鲜活。

  他设计的游客中心，员工宿舍，还有那个他最得意的、结合了自然景观与兽人习性的半开放式生态展馆……

  每一笔，都浸透了他的心血；

  每一处，都藏着他对未来的构想。

  不，不能走。

  这里的建设还没完工，这里是他准备用来参加‘新锐建筑设计师’的个实体，最重要的核心部分还没动工。

  镇上那些民宿和客栈的老板们殷切的眼神还历历在目，整个景区的联动规划方案，还在他的脑子里，等着他将它变成现实。

  这片被遗忘的山区，对他而言，就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是他设计师生涯中最大的机遇。

  如果现在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不就等于将他呕心沥血创造的一切，连同……连同那个不识好歹的人，都拱手让人吗？

  凭什么？

  他付出了那么多，凭什么要为一个可笑的“失望”就放弃一切？

  我不甘心。

  苏晨的手指，缓缓从冰冷的拉链上收回，紧紧地攥成了拳。

  即便得不到陈瑜，那至少，也要把这里做成自己成功的起点。

  他要留下，不为陈瑜。

  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