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慢慢来

  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车灯划破黑暗时，路边一闪而过的树影。

  开到半山腰，苏晨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的目光始终注视着前方蜿蜒的山路，声音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下午的事，你别有心理负担。”

  我心里一跳，下意识地转头看他。

  仪表盘幽暗的光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轮廓。

  他没有看我，继续说道：“感情的事勉强不了，我不怪你。你也别多想，别把自己逼得太紧。我这次回来，更多的是为了我自己的作品，以及能在这里找到更多的灵感，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我轻轻嗯了一声。

  苏晨笑了笑说：“我还挺佩服你的，中午哭的那么惨，我还以为你会放弃，谁想到，到了晚上你又开始忙活了起来。”

  我说：“现在就放弃，那我之前的付出算什么？算我活该吗？”

  苏晨被我的话逗笑了。

  片刻后，我问他：“康达医疗器械想让动物园给他们代言，你觉得呢？”

  他说：“挺好，他们挣名声，我们挣钱，双赢。”

  我问苏晨：“这条路全修完需要多少钱？”

  苏晨说：“今天路政那边的设计师跟我说，勘探和预算都做完了，大概要1500万。”

  我迅速盘算了一下：“1500万，减免30%，就是1050万。加上今天几个部门给的拨款250万，还差800万。还有后面动物园的扩建和升级……手里的钱还是远远不够。”

  说到最后，我刚刚被康达点燃的那点希望，又被这巨大的数字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苏晨的声音很平稳，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八百万听起来多，但路是分段修的，钱也是分批给的。康达的这个代言，不就是个好开端？只要打开了知名度，让外界看到椿山的价值，无论是商业投资还是政策扶持，都会向你倾斜的。”

  末了，苏晨又问：“康达的的代言费给多少？”

  我说：“代言存续期间，每年500万的代言费。”

  话音落下，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苏晨发出一声短促的低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事。

  他转过头，借着仪表盘的微光看了我一眼，眼底带着几分探究和欣赏。

  “这么多？”他稳住车，语气里满是惊讶，“可以啊陈大园长，你现在是咱们椿山动物园最值钱的资产了。”

  我苦笑了一下：“别开玩笑了。比起钱，我更看重他们承诺免费提供后续所有的医疗监测设备和技术支持。那才是无价的。”

  “这倒是。”苏晨算了笔账，“一套顶级的动物生命体征监测系统就得上百万，还不算后续维护。他们这是下了血本了。有了这五百万，路款的缺口就只剩三百万了。压力小了很多。”

  “嗯，”我应了一声，心里却没那么轻松，“可那还是三百万，再加上动物园后续建设，买新的动物……要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苏晨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响起，带着一种笃定的温和：“慢慢来。”

  他转过头，看着我，车内昏暗的光线让他的眼神显得格外认真。

  “你刚来的时候，这里除了那几只饿得皮包骨头的动物之外，什么也没有。现在呢？员工是你招的，新的兽舍是你一砖一瓦盯着盖起来的，就连这五百万的代言，也是因为你之前的所做多为才得到康达的关注。”

  他的话语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过我被焦虑和压力冻得僵硬的心脏。

  “陈瑜，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从一无所有到今天这个局面，你才用了多久？路总会修好的，钱也总会有的，别把自己逼得那么紧。”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头的巨石，总算被撬动了一角。

  车窗外，夜色浓郁，山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却吹不散心头刚刚升起的一点暖意。

  车子在动物园门口停稳，远处宿舍的灯光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暖。

  “到了。”苏晨解开安全带，“别想太多，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先把代言合同谈下来，就是最大的胜利。”

  “嗯，谢谢你，苏晨。”我由衷地说道，“今天也辛苦你了。”

  “跟我客气什么。”苏晨笑了笑，推开车门，“我回屋整理设计稿了，你也早点休息，看你脸色还是不太好。”

  我点点头，目送着他走向旁边专门给他安排的临时工作室，这才转身朝自己的宿舍走去。

  心里盘算着明天要怎么和方芳他们谈代言费和具体条款。

  我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八点半了，踢掉脚上的泥点，我几乎是把自己摔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但一想到直播间的粉丝们还等着，又强打起精神，快速打开电脑，点开直播软件，开始了“今天你家逆子在想啥”的直播。

  直播间刚一打开，熟悉的弹幕就像潮水般瞬间涌了进来。

  【园长今天怎么晚了呢？等得花儿都谢了！】

  【官方号今天白天为啥没直播呢？想崽崽们了！】

  【我的天，园长你这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生病了？眼圈都黑了！】

  【+1，园长看上去好憔悴，是被逆子们榨干了吗？（bushi）】

  我看着如水般滚动的弹幕，积攒了一天的疲惫仿佛被这些关切冲淡了些许。

  我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