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那你们……在这里，会很辛苦吗？

  爷爷看我魂不守舍，还以为我被屋顶坍塌吓坏了，一个劲儿地安慰我。

  我只能胡乱点头，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那五张脸，和我那些荒唐又真实的梦境交织在一起，烧得我脸颊滚烫。

  晚上，吃过晚饭，我借口累了，早早地把爷爷劝回了房间。

  我的房间里，五只动物像是犯了错的孩子，紧张地以兽形蹲坐在地上，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我，大气都不敢出。

  郎印的背上还渗着血迹，我下午偷偷找了药箱，可他怎么都不让我靠近。

  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房间里一片寂静。

  最终，还是棕熊往前挪了两步，它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恳切。

  见它们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我深吸一口气，换了一种更柔和的语气：“跟我讲讲吧，是怎么回事。”

  我的话音刚落，五道光芒在狭小的房间里同时亮起。

  光芒散去，五个赤裸着上半身的男人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瞬间让这不大的空间显得拥挤不堪。

  我下意识地别开眼，不敢去看他们那线条分明的胸膛和腹肌。

  熊时率先开口，他挠了挠自己棕色的卷发，声音瓮声瓮气的，带着一种老实人特有的局促：“阿瑜，我们……我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憋了半天，才继续说道：“我们的家乡叫阿卡迪亚，我们……我们是兽人。就是，可以在人和动物形态之间转换的种族。而像你这样不能变成兽人的，在我们的家乡被称为雌性。”

  “那年阿卡迪亚的种族开始争夺皇权，我们是阿卡迪亚王子，在战斗我们受了重伤，能量核心也快碎了，意外的掉落在了这个星球，同时被困在了这里。”熊时憨厚的脸上满是歉疚，“我们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只是……我们的样子太惊世骇俗，怕把你吓跑。”

  他顿了顿，看着我，眼神无比真诚：“而且，你身上的气息……能让我们觉得很舒服，能稳定我们濒临崩溃的能量。所以……所以我们才忍不住，总想靠近你。”

  兽人……王子……能量核心……雌性？

  一个个匪夷所思的词汇砸进我的脑海，搅成一锅沸腾的粥。

  我艰难地消化着这些信息，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尤其是听到“雌性”那个词的时候。

  那些我以为是梦境的触感，那些夜半时分挤进我被窝的温热身体，那些亲昵的舔舐和蹭弄……原来都不是梦。

  原来不是单纯的动物在对我撒娇。

  而是他们。

  是这五个高大英俊，此刻正赤裸着上半身，将我小小的房间挤得满满当当的男人。

  我的目光慌乱地从他们线条分明的胸膛和腹肌上扫过，最终，定格在了郎印苍白的脸上，和他肩膀上那道依旧在缓慢渗血的伤口上。

  下午那股尖锐的刺痛感仿佛又回到了我的心口。

  所有的荒诞、震惊和羞窘，在这一刻，都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所取代——心疼。

  我忽略了他们惊世骇俗的来历，忽略了他们非人的身份，也忽略了自己被欺骗和冒犯的事实。

  我看到的，只是我养的动物，我放在心尖上疼爱的家人们，他们受伤了，落难了。

  我沉默了许久，喉结上下滚动，最终只是问了一句，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那你们……在这里，会很辛苦吗？”

  这一句话，像一颗投入死水中的石子，让房间里紧绷到极致的气氛瞬间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五个男人，或者说，五个兽人，齐齐一震。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熊时那张憨厚的脸上满是错愕，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向冷漠的豹近，紧绷的肩膀线条似乎都柔和了一瞬。

  郎印那双绿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惊涛骇浪，他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的灵魂看穿。

  良久，是那个有着一头火红色长发，俊美得近乎妖异的男人——胡离，先笑了一声，那笑声有些发涩。

  “我们以为你会问我们是不是怪物，会不会伤害你，或者……有什么企图。”他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这个斯文的动作，却掩不住他眼底浓重的动容，“可你问的却是……我们辛不辛苦。”

  “辛苦。”

  这一次开口的，是那个身形最修长，浑身都透着一股危险又慵懒气息的男人，佘墨。

  他的金色的竖瞳在灯光下像两簇燃烧的火焰，声音却嘶哑得厉害，“和我们一起坠落的还有一道看不见得结界，他对你们无效，但是对我们来讲却像被关在看不见的笼子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流失生命，在陌生的世界里苟延残喘，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就彻底消散。”

  他的话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砸在我心上，让我有些喘不过气。

  我不再犹豫，转身从床头柜里翻出下午就准备好的药箱。

  我走到郎印面前，他依旧站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坐下。”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

  郎印的身体僵住了，他看着我，似乎想拒绝。

  “郎印，”熊时瓮声瓮气地劝道，“听阿瑜的吧。”

  他这才沉默地在我的床沿坐下，背对着我。那道被碎石划开的伤口在他结实的小麦色脊背上显得格外狰狞，已经不再流血，但周围的皮肉有些红肿。

  我打开药箱，拿出棉签和消毒水。

  当我拧开瓶盖，那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时，我看到他紧绷的背脊线条愈发明显。

  当沾着药水的棉签轻轻触碰到他伤口边缘的皮肤时，他那钢铁般的背脊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疼就说出来。”我放轻了动作，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他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承受着。

  我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和他极力压抑的、粗重的呼吸。

  他明明是那么强大的存在，可以轻易地撕裂敌人，此刻却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将自己最脆弱的后背，毫无防备地交给我。

  房间里很安静，只剩下我清洗伤口的细微声响。

  没有人再说话，但不知为何，我觉得我们之间的那层看不见的隔阂，正在这沉默和药水的气味中，一点点地消融。

  是佘墨打破了这片温情的寂静。

  他倚靠在门框上，姿态慵懒，但金色的竖瞳却锐利如刀，紧紧锁着我。

  “那个结界，既困住了我们，也在保护我们。”他悠悠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一旦没有了它，我们暴露在你们这个世界，属于这里的法则就会将我们彻底抹杀。”

  我的手一顿，消毒水的味道似乎更加刺鼻了。

  “所以，”佘墨的话语像冰冷的蛇，缠上我的心脏，“在来到这里不久后，我们就将那个上山采药的年轻人……你的爷爷，抓住了。”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我的反应，然后才继续说：“他身上，有和你一样的生命力，虽然远不如你纯粹强大，但也足够让我们勉强活下去。我们就靠着他的‘供养’，一直耗到了现在。”

  “他和你一样善良。或许是他没有你聪明，又或许是时代不同，他没能经营好这里。”佘墨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在你到来之前，结界已经摇摇欲坠，你爷爷也因为生命力耗尽而面临死亡。”

  他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然后，你来了。”

  “一切，都在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