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公开账目

  我把车速放得很慢，小心翼翼地感受着方向盘的每一次震颤和路面的反馈。

  二牛叔坐在副驾上，看着我紧绷的侧脸，乐呵呵地安慰我：“别怕，小瑜。这山路啊，开个三五回就熟了，到时候你闭着眼都能拐弯。”

  回到动物园，卸下满满一车的物资，天色已经擦黑。

  晚上，我坐在了那台简陋的电脑前，旁边就放着新买的打印机。

  我打开EXCEL软件，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一个浩大的工程。

  我将从开播第一天起，收到的每一笔有名有姓的打赏，每一份来自爱心人士的捐款，都清清楚楚地罗列出来。

  然后，是我这段时间的所有开销，从购买一颗螺丝钉，到修缮猴山的砖石水泥，再到今天买车的钱，每一笔都注明了用途和金额，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这是一个极其繁琐的过程，但我做得无比认真。

  几个小时后，一份详尽的PDF文件终于生成。

  我登录了那个依旧叫“倒闭边缘的动物园，今天破产了吗？”的微博账号。

  我将文件上传，配上了一段简短的文字：

  【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信任与支持。椿山动物园的所有收入与开支将永久公开透明。从本月起，每月月末，我都会在此公布详细的财务报表，接受所有朋友的监督。】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我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和漫天星斗，心中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安宁。

  微博刚一发出，评论区立刻以比直播间弹幕还要凶猛的态势被攻陷。

  【前排！我看到了什么！园长居然把所有账目都公开了！感动哭，这是什么神仙园长！】

  【我有点膨胀了，居然开始监督一个手握千万巨款的男人花钱了。（Doge）】

  【明细我看了，清清楚楚，每一笔都对得上！那些之前说园长会卷款跑路的黑子呢？出来挨打！】

  【呜呜呜，园长你真的我哭死！不仅公开了捐款和打赏，连自己之前的积蓄都贴进去了！支出里甚至还有给二牛叔的误工费和油钱！你能不能对自己好一点啊！】

  【等等！姐妹们快看支出那一栏！“二手皮卡车一辆”！我们园长有车了！终于不用再蹭二牛叔的皮卡了！】

  【哈哈哈哈我还看到了打印机！园长终于走进了现代化办公！下次不用再手写公告了！可喜可贺！】

  【只有我注意到园长所有的钱都转进了动物园的账户上，自己居然没有留一分钱……】

  【@宠爱有佳，看到了吗！你们没有信错人！这千万捐款绝对会用在刀刃上！】

  我公布账目的举动，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涟漪迅速扩散，甚至冲上了好几个平台的热搜。

  而就在椿山动物园因为“财务透明”被全网盛赞时，另一则新闻以更加爆炸的姿态，席卷了所有人的视线。

  蓝湾国际野生动物城的经理刘明，被捕后。

  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他几乎是竹筒倒豆子般，将蓝湾内部所有肮脏不堪的秘密全都抖了出来。

  虐待动物、非法繁殖、走私珍稀物种……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网络上群情激愤，相关部门雷厉风行，迅速成立了联合调查组进驻蓝湾。

  短短一周后，这家曾经风光无限的野生动物城，被正式查封。

  后续的动物安置成了最大的难题。

  那些品相好、身体健康的动物，很快就被各大动物园和救助中心抢着瓜分。

  但蓝湾里剩下的，还有一大批因为长期虐待和疏于照顾而老弱病残的动物。

  它们没有观赏价值，治疗和饲养成本又高得惊人，没有一家机构愿意接收。

  我看着新闻上“若无人接收，或将面临安乐死”的字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发闷。

  我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拨通了专案组公布的联系电话。

  几天后，几辆大型运输车在二牛叔的引导下，缓缓开进了椿山。

  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重的、混杂着恐惧与疾病的气味扑面而来。

  一只瘦得只剩骨架的老虎，半边脸上的毛都脱落了，露出丑陋的疤痕，它躲在笼子最深处，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身体却在不住地发抖。

  一头毛发纠结、眼神浑浊的非洲狮，其中一条后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陈年旧伤。

  还有几只皮包骨头的环尾狐猴，瑟缩地挤成一团，惊恐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它们和我刚来时的郎印他们不一样。

  郎印他们虽然瘦，但骨子里的高傲和凶性仍在。

  而这些动物，它们的眼神里只剩下麻木、警惕和被磨灭了所有希望的死寂。

  无论是运输工作人员的靠近，还是我递过去的水和食物，换来的都只是它们更激烈的应激反应。

  我心里又堵又痛。

  我不知道动物之间是否真的存在一套共通的语言体系，但我知道，它们一定能感知到彼此的情绪。

  晚上，我找到了动物园里最活泼、最亲人的那对金丝猴夫妇——小七和小雅。

  它们是现在已经是园里的“社交达人”。

  我蹲在它们的身前，看着它们抱着我投喂的苹果，吃得一脸幸福。

  “小七，小雅，”我轻声开口，“今天新来了很多小伙伴，你们看到了吗？”

  小七歪着头，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我，仿佛在认真倾听。

  “它们以前……过得很不好，所以很害怕我们，也害怕这里。”我的声音有些发涩，“我不知道该怎么让它们相信，这里是安全的，不会再有伤害了。”

  我指了指不远处那几间被临时安置起来的隔离笼舍。

  “你们……愿意去陪陪它们，跟它们说说话吗？告诉它们，这里有吃不完的苹果，有温暖的阳光，没有人会打它们。”

  小七和小雅对视了一眼，然后，小七小心翼翼地放下啃了一半的苹果，对着我“吱吱”叫了两声。

  小雅则跳到我的肩膀，对着那些动物的方向不断的吱吱的叫着。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它们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