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反转了？

  我几乎是凭借本能，手忙脚乱地打开了直播设备。

  镜头亮起的一瞬间，满屏滚动的弹幕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将我吞噬。

  【哟，骗子还敢开播？】

  【怎么？药用完了？出来再骗点钱买药？】

  【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虐待狂！去死吧！】

  污言秽语像密集的箭雨，铺天盖地而来。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赤裸地站在无数人面前，接受最恶毒的审判。

  我张了张嘴，想为自己辩解，可巨大的委屈和愤怒堵在喉咙里，让我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我没有……”

  我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我自己都未察觉的哭腔。

  “我没有虐待它们……它们……它们是我的家人……”

  这苍白无力的辩解，在汹涌的民愤面前，显得那么可笑。弹幕的嘲讽更加猛烈了。

  【家人？你会给你的家人下药吗？】

  【还在演！影帝啊！】

  【看他这心虚的样子，肯定是了！】

  我感觉自己的视野开始发黑，胸口闷得几乎要炸开。

  我扶着桌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感觉吸入肺里的空气都是冰冷的。

  我完了。

  这个念头绝望地浮现在我脑海。

  动物园完了。

  我的家，要没了。

  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被这股浪潮彻底拍碎，意识都开始模糊的时候，一截冰凉、柔韧的东西，轻轻扫过我的脚踝，然后不轻不重地缠了上来。

  那带着安抚意味的触感，像一道微弱却精准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我所有的恐慌和混乱。

  我猛地一颤，混沌的大脑仿佛被注入了一剂清醒剂。

  我低下头，看到一条漆黑如墨的豹尾，正小心翼翼地圈着我的小腿，尾巴尖还在轻轻地拍打着我，像是在无声地告诉我：别怕，我在。

  是豹近。

  一股暖流从脚踝处升起，瞬间驱散了遍布全身的寒意。

  我猛地抬起头，眼神变了。

  刚才的脆弱和无助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燃起的、冰冷的火焰。

  我不再去看那些伤人的弹幕，也不再试图去做任何徒劳的争辩。

  我默默地、用一种近乎仪式感的缓慢动作，从口袋里掏出另一部屏幕都有些裂纹的旧手机。

  那是我下意识的习惯。

  从刘明踏入动物园的第一眼起，那人眼中不加掩饰的贪婪和居高临下的傲慢，就让我心生警惕。

  我不动声色地开启了录音，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没想到，这个无心的举动，竟成了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直播间里的咒骂还在继续，甚至有人开始刷起了虚拟的臭鸡蛋和刀片。

  “各位，”我开口了，我的声音不大，却异常镇定，甚至带上了一丝冷峭的寒意，“解释是无力的。”

  我举起那部旧手机，对准了摄像头。

  “那就听点东西吧。”

  我当着直播间里成千上万观众的面，清晰地、一字一顿地，点开了那段录音。

  滋啦的轻微电流声后，一个油滑又充满威胁的男声，清晰地从手机里传了出来，响彻了整个房间，也响彻了直播间的每一个角落。

  “……小陈园长，我这是看得起你。你这种小破园子，能养活什么？那几只品相还行，我给你个价，卖给我，省得你再折腾……”

  “……年轻人，别不识抬举。你以为搞个直播就火了？这行里的水深着呢。信不信我让你明天就彻底混不下去？”

  “……给你一天时间考虑。不然，后果自负。”

  刘明那嚣张跋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语调，与直播里我苍白无助的脸，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直播间出现了诡异的、长达数秒的寂静。

  所有的弹幕都停滞了。

  随即，仿佛炸开了锅，弹幕以比刚才辱骂时疯狂十倍的速度，重新刷新了整个屏幕。

  【卧槽！！！！！！】

  【反转了？这是什么情况？这个声音是谁？】

  【我听出来了！这是‘蓝湾国际野生动物城’的那个刘经理！上周我还带孩子去过，就是这个公鸭嗓！】

  【我的天！原来是同行恶意构陷！太脏了吧！这种人开的动物园能对动物好？】

  【妈的，老子差点冤枉了好人！对不起园长！！】

  【心疼园长……他刚才被骂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手都在抖……】

  【冲！兄弟们，去‘蓝湾国际野生动物城’的官博下面集合！让他们老板滚出来道歉！】

  舆论，在短短一分钟内，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逆转。

  观众的愤怒和同情心被瞬间点燃，化作了攻向新目标的熊熊烈火。

  而在房间的另一端，一直以兽形隐匿在阴影中的胡离，那双琥珀色的狐狸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好的精光。

  就是现在。

  他迈着优雅的步子，不经意地从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走出，仿佛只是想凑到我身边。

  然后，他的前爪“恰好”被一根地上的电线绊了一下，整个身体往前一扑。

  一个被他用背夹着的文件夹，顺势滑落在地。

  哗啦一声，几张A4纸从文件夹里飘散出来，散落在我的脚边。

  镜头恰好扫过地面。

  其中一张纸的页眉，用加粗的黑体字清晰地印着一行标题——《蓝湾国际野生动物城近期游客流量与营收状况断崖式下跌分析报告》。

  那些报告是我为了很好的经营动物园，从网上找的一些参考的，特意去了镇上打印出来的。

  我正忙于应对直播间里雪片般飞来的道歉和提问，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转瞬即逝的细节。

  但，眼尖的观众已经截图了。

  【卧槽！你们看到了吗？地上那张纸写的是什么？】

  【截图了！是蓝湾国际野生动物城的营收报告！断崖式下跌！】

  【破案了！这他妈就是赤裸裸的商业构陷！因为自己快倒闭了，就来搞风头正劲的椿山动物园！太恶毒了！】

  【所以那些黑稿和视频，全都是他们买的！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了，这是诽谤！园长快报警！】

  新的风暴，在胡离精准的操控下，以更猛烈的姿态，瞬间酝酿成型。

  他悄无声息地退回阴影，深藏功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