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爷爷，我们开工吧

  苏晨将图纸在桌上摊开，指着上面的规划，整个人都散发着光彩：“阿瑜，你看，施工我建议分三步。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就是三通一平，通路、通水、通电，平整主要施工扬地。新规划的员工宿舍可以和这步一起进行，这样工人来了也有地方住。”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猴山的位置：“第二步，就是核心扬馆的建设，我建议先从猴山开始，这个工程量相对小，见效快。然后是猛兽区和鸟林的改造，这些都需要特殊的材料和工艺，急不得。”

  “那第三步呢？”我追问道。

  “第三步就是园区绿化、游客步道和各种配套设施的完善。等这些都弄完，你的动物园才算真正脱胎换骨了。”苏晨说完，喝了口水道，“我回去后会把更详细的施工节点和材料清单发给你，你照着这个找施工队就行。”

  我看着图纸上那一个个精巧的设计，心里又热又沉。

  热的是对未来的期盼，沉的是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苏晨，”我看着他，认真地问道，“这一套下来，大概……需要多少钱？”

  苏晨似乎早就料到我会问这个，他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开其中一页递给我。

  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各项预算，从钢筋水泥到一草一木，清清楚楚。

  我只看了一眼最后的总计，就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那串零，多到我一时间数不清。

  “这只是个估算，山里很多材料可以就地取材，能省不少。而且你们可以分期投入，先把第一步做了。”苏晨见我脸色不对，赶紧补充道，“启动资金的话，先把猴山和这些小动物的区域建好，在修缮一下大门，建好售票室，这些大概百十来万吧。如果你能找找政府或者其他投资商的话，再把这条上山的路修一修，能暂时的营业了。”

  虽然比总价少了很多，但对我来说，拿出个二三百万还不是问题，但是修路可是大工程，没有批款或者投资的话，至少是目前的我做不到的。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压力压回心底，郑重地对苏晨说：“苏晨，太谢谢你了。这设计图，我很喜欢。”

  “跟我客气什么。”苏晨笑了，带着一丝功成身退的轻松，“我只能帮你到这了，剩下的，就看你的了，陈园长。”

  苏晨忽然沉默了，他定定地看着我，原本飞扬的神采沉淀下来，化作了浓浓的担忧。

  半晌，他才轻声开口。

  “阿瑜，跟我回去吧。”

  我有些愕然：“什么？”

  “你不觉得这里很奇怪吗？”苏晨的眉头紧紧皱起，“那些奇怪的动物，它们好像都很馋你的身子，我怕你再留在这里会被那些猛兽拆吃入腹。”

  听到这话，我心里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坚定和一丝甜蜜。

  “苏晨，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但是，我想留下来。爷爷需要我，这些动物也需要我。”

  看着我执拗的眼神，苏晨长长地叹了口气，眼中的担忧终究化作了无奈的妥协。

  “好吧，我知道我说不动你。”他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只是郑重地叮嘱道，“但是你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如果有什么事情，任何事情，就给我打电话。”

  我看着苏晨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那份真诚让我心头一暖。

  在这个陌生的山沟里，除了爷爷，他是唯一一个真正关心我作为“陈瑜”本身过得好不好的人。

  我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郑重地说道：“嗯，我知道了。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我的语气很坚定，苏晨看着我，知道再劝无用，最终只能叹了口气，化作一声无奈的嘱咐：“你啊……总之，钱不够了也跟我说。”

  正说着，打印店老板抱着一大卷牛皮纸走了出来：“小伙子，剩下的图纸都打印好了，你点点，看看有没有遗漏。”

  旁边，二牛叔也提着一个装满了螺丝钉和胶带的塑料袋回来了。

  回程的路上，皮卡车在颠簸的山路上摇摇晃晃。我抱着那卷沉甸甸的图纸，像是抱着一个具体的、滚烫的未来。苏晨的话还在我耳边回响——“拆吃入腹”。

  他不懂，那些家伙虽然霸道、黏人、占有欲强得令人发指，但他们看我的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我无法形容的，混杂着依赖、迷恋和小心翼翼的炙热。

  被猛兽拆吃入腹吗？

  或许，我早就已经被他们用另一种方式，“吃”得干干净净了。

  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比起在城市里那个没有色彩、没有未来的陈瑜，我更喜欢现在这个被需要的，活生生的自己。

  回到动物园，爷爷和熊时已经准备好了晚饭。

  这或许是苏晨在这里的最后一餐，他做得格外丰盛。

  饭桌上，气氛有些微妙。

  苏晨大概是出于临别前的最后善意，主动开口：“熊哥，你的手艺是真好，以后阿瑜就拜托你多照顾了。”

  熊时憨厚地点点头，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给他又盛了一大碗汤。

  胡离趴在我的腿上，用那条蓬松的大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我的腰，金色的眸子瞥了一眼苏晨，像是在无声地宣告主权。

  苏晨的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第二天，我、爷爷，还有郎印和豹近，一起将苏晨送到动物园门口。

  二牛叔的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那我走了，阿瑜。”苏晨背上他的双肩包，最后拥抱了我一下，“记得，有事打电话。”

  “一路顺风。”我拍了拍他的背。

  苏晨上了车，从车窗里最后看了一眼这破旧却又即将焕发生机的动物园，眼神复杂。

  车子启动，扬起一阵尘土，很快消失在山路的拐角。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晨光熹微，将远山勾勒出一道金边。我深吸一口气，山间清冽的空气灌入肺腑，带着草木的芬芳。

  我低头，缓缓展开了手中的一张图纸。

  上面是猴山的设计图，精巧，复杂，充满了生命力。

  “爷爷，”我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老人，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光亮，“我们开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