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后悔？一切都迟了！

  陆瑾“看”到。

  他精神海洋中，第一个，被那只大手触碰的符文，是“金光咒”的根本符。

  那是他最早学会，也是最熟练的符箓。

  曾几何何，他只需心念一动，便可金光护体，万邪不侵。

  但此刻，当那只大手轻轻拂过，那个金色的根本符，就被风化的沙雕，在一瞬间，崩解，溃散，化为了最原始的，无意义的能量光点。

  他，忘记了“金光咒”该如何运转。

  紧接着，是“阳五雷”的符箓。

  那些代表着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的符文，在他脑海中，也开始一个接一个地，黯淡，碎裂。

  他忘记了，如何引动天雷。

  然后，是“静心咒”，“御风符”，“缩地符”……

  一个，又一个。

  那些他耗费了数十年光阴，才一一掌握的，高深的符箓，正在以无可阻挡的速度，从他的记忆中，被强行删除。

  就像一个学富五车的大学者，正在被人用蛮不讲理的方式，强行灌下忘情水，让他变回一个，连“一加一等于二”都不知道的，目不识丁的孩童。

  这是，比凌迟还要残酷的刑罚。

  因为它剥夺的，不是你的生命，而是你之所以成为你的，一切证明。

  “爷爷……”

  不远处，陆玲珑泪流满面。

  她虽然看不见爷爷精神世界里发生的一切，但她能感觉到。

  她能感觉到，爷爷身上那股，总是像太阳一样温暖、刚正的，属于“通天箓”的独特气息，正在飞速地消散。

  就像一盏油灯，正在被人，一点点地，吹灭。

  她想哭，想喊，但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自己的爷爷，那个总是把“规矩”挂在嘴边，脾气火爆，却又无比疼爱自己的老人，此刻，正静静地坐在那里，承受着一场，她无法想象的，酷刑。

  周围，其他家族的人，也都在用复杂的眼神，看着陆瑾。

  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曾对陆瑾的“古板”和“暴脾气”颇有微词。

  但没有人，会去否认他的强大，和他那份，在如今这个时代，已经越来越稀有的，正道之心。

  陆家，在十佬之中，是公认的，最“正”的一家。

  而“通天箓”，也是八奇技中，最光明正大，最堂皇正道的奇技。

  可现在，连陆瑾，连“通天箓”，都遭到了“灭世”。

  那个高悬于天际的雷霆之眼，它的审判标准，到底是什么？

  难道，在它的眼中，无论是王霭的邪祟，吕慈的阴毒，还是陆瑾的正道，都没有任何区别吗？

  都是……

  需要被清除的，“异端”？

  这个念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中，都升起了，比之前更加深沉的寒意。

  如果连“好”与“坏”都没有区别，那他们的挣扎，他们的反抗，又有什么意义？

  陆瑾的精神世界里。

  那只无形的大手，已经拆解了他九成九的符箓。

  只剩下最后，也是最核心的，那一张。

  那一张，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符箓体系。

  那是他陆瑾，在领悟了“通天箓”的真意之后，耗尽毕生所学，为自己，也为整个陆家，所创造出的，独一无二的，“逆生三重”的根本符！

  这是他一生修为的结晶，是他道心的体现！

  当那只无形的大手，缓缓伸向这张符箓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陆瑾，终于，在他的精神世界里，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他没有去反抗。

  因为他知道，反抗，毫无意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即将被抹除的，属于他自己的符箓。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自己的一生。

  年少时，意气风发，得传“通天箓”，以为自己便是天命所归。

  青年时，遭遇甲申之乱，与无根生等三十六贼结义，也亲眼见证了那场浩劫的残酷，与人性的丑恶。

  中年时，痛失挚友，接掌陆家，立誓要用自己的方式，去守护这个世界的“规矩”。

  老年时，成为十佬，身居高位，却发现自己，早已被这个世界的“规aroma”所束缚，变得身不由己。……

  一生，弹指一挥间。

  他守住了陆家，守住了自己的“规矩”。

  但他，也失去了很多。

  失去了当年的锐气，失去了当年的朋友，也失去了……

  那份最纯粹的，对“道”的追寻。

  或许……

  这样，也好。

  陆瑾的心中，突然，生出了，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解脱。

  被剥夺了“通天箓”，他就不再是陆家的家主，不再是十佬之一。

  他只是，陆瑾。

  一个普普通通的，糟老头子。

  他终于，可以卸下肩上，那扛了一辈子的，沉重的担子了。

  “来吧。”

  他在心中，对着那只无形的大手，平静地说道。

  那只大手，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意志。

  它停顿了一下。

  然后，轻轻地，落了下去。

  “咔嚓——” 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脆响。

  那张代表着“逆生三重”，代表着陆瑾一生道果的根本符，碎了。

  化作了漫天的金色光点。

  然后，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