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永世难忘的一幕

  赵方旭的声音，嘶哑得如同梦呓。

  所有人闻言，都下意识地朝着屏幕看去。

  那尊法相，有六只手臂。

  持降魔杵的手，持镇魂钟的手，持紫金轮的手，持三尖两刃刀的手，持混天绫的手……

  这五只手，都在之前的战斗中，施展出了毁天灭地神通。

  唯有第六只手。

  那只从出现开始，就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态，被遗忘了的，握着一卷古朴竹简的手……

  在这一刻。

  在所有攻击都汇聚于一点，在所有人都以为胜券在握的这一刻。

  那只手……

  动了。

  祂缓缓地，将那卷古朴的竹简，打了开来。

  时间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在指挥中心里，所有人的欢呼声都卡在了喉咙里，他们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被放大的特写镜头。

  那是一只由纯粹光芒构成的，巨大无朋的手。

  祂的动作，优雅而从容，没有一毫因为被围攻而产生的慌乱。

  祂缓缓地，将那卷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残破的竹简，展开了。

  竹简之上，没有文字，没有图画。

  只有一片混沌。

  一片能吞噬一切光线，吞噬一切目光的，深邃的，虚无的混沌。

  就在竹简被完全展开的那一刹那。

  变故，发生了。

  湘西战场。

  那足以熔化钢铁，气化岩石的天基微波束，那一百四十四枚携带着灭世动能的电磁炮弹，那数千名异人合力发出的万法洪流，那片由九天神雷构成的雷霆风暴……

  所有的一切。

  所有看得见的，看不见的攻击。

  所有有形的，无形的能量。

  在这片战场上肆虐的，足以将整个湘西从地图上抹去十遍的恐怖力量……

  在这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它们停滞了。

  就那么诡异地，停滞在了半空中。

  然后，它们开始……

  倒流！

  是的，倒流！

  那漫天的雷光，那呼啸的炮弹，那五光十色的异术洪流，如同被按下了倒带键的电影画面，以完全违背物理定律的方式，被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拉扯着，拖拽着，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而去！

  那个方向，正是那尊法相展开的……

  竹简！

  “不……这不可能！”

  陈金魁，这位术法大家，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由数百名术士合力引来的九天神雷，像一条温顺的小溪，乖乖地流向那片混沌的竹简，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了。

  “那是什么……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状若疯癫地嘶吼着。

  其他人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拼尽全力发出的攻击，那些足以开山裂石，焚江煮海的绝学，就像遇到了一个无底的黑洞，被轻而易举地，吞噬了进去。

  没有爆炸，没有对冲，没有声响。

  甚至没有能量的涟漪。

  那片混沌的竹简，就像一块永远也填不满的海绵，将这片天地间所有的暴虐和毁灭，都照单全收。

  前后，不过三秒。

  战场上，恢复了死的寂静。

  风停了，雷歇了，光散了。

  天空还是那片天空，大地还是那片大地。

  刚才那场毁天灭地，倾尽了一个时代之力的总攻，只是一场荒诞的，集体性的幻觉。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些冲锋在最前面的异人，还保持着出招的姿态，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了狂热与兴奋的那一刻。

  远处钢铁防线上的士兵们，也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指挥中心里，更是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地看着那片瞬间从“爆表”归为“正常”的能量监测屏，大脑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

  我们的攻击呢？

  那足以毁灭世界的力量，去哪儿了？

  “呵呵……”

  一声干涩的，比哭还难听的笑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是吕慈。

  他看着那尊毫发无损，甚至连体表光芒都未曾暗淡一分的法相，看着祂手中那卷已经重新合上的竹简，他那只独眼里，所有的疯狂，所有的狠厉，所有的贪婪，都在这一刻，褪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

  一片空洞的，死灰绝望。

  “输了……”

  他喃喃自语。

  “我们……从一开始，就输了。”

  这一次，没有人反驳他。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了。

  他们和那个存在之间的差距，已经不是力量大小的差距了。

  而是……

  生命形态的差距。

  他们就像一群二维世界里的蚂蚁，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画出了最锋利的长矛，最坚固的盾牌，去攻击一个三维世界的人。

  而那个人，甚至不需要动手。

  他只需要，将他们画在上面的那张“纸”，轻轻地……

  对折一下。

  他们所有的努力，他们所有的挣扎，他们所有的荣耀与辉煌，都会在那一瞬间，变得毫无意义。

  那卷竹简，就是那只“对折”了世界的手。

  “那不是法宝……”

  牧由看着那卷竹简，声音里充满了苦涩。

  “那是……‘理’。”

  “是‘道理’的‘理’。”

  “是‘有容乃大’的‘理’。”

  “我们所有的‘术’，所有的‘力’，都在它的‘理’面前，不值一提。”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是啊。

  道理。

  当一个存在，祂本身，就代表着“道理”的时候，你还怎么跟祂斗？

  你跟祂讲力量？

  祂比你强。

  你跟祂讲规则？

  祂就是规则。

  你跟祂讲人多？

  祂直接跟你讲“道理”。

  一个所有人都无法反驳，也无法理解的，更高维度的“道理”。

  绝望。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沉，都要彻底的绝望，如同瘟疫般，在整个战场上蔓延。

  一些心智不坚的年轻异人，已经承受不住这种精神上的巨大冲击，“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直接昏死了过去。

  更多的人，则是丢掉了手中的兵器，跪倒在地，失神地望着天空，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

  “神……我们惹怒了神……”

  十佬们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一个个失魂落魄，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陆瑾的眼中，那团燃烧了一辈子的火焰，熄灭了。

  王蔼的脸上，那份算计了一辈子的精明，消失了。

  风正豪的嘴角，那抹维持了一辈子的微笑，僵硬了。

  他们毕生的骄傲，毕生的修为，毕生的信念，都在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中，被碾得粉碎。

  就在这片死寂的绝望之中。

  那尊顶天立地的法相，似乎也觉得，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只见祂那三颗头颅，同时微微低下。

  六只包含了宇宙星辰，日月轮转的眼眸，第一次，有了焦点。

  祂的目光，扫过了战场上的每一个人。

  扫过了那些跪地哀嚎的异人。

  扫过了那些呆若木鸡的士兵。

  扫过了那些狼狈不堪的十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