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荆北见家长

  江浩回到川省老家，弟弟江然已经放寒假在家，看见哥哥回来兴奋得直蹦。

  爸妈围着灶台忙活，腊肉香肠早就煮好切盘，就等他进门。

  赵磊的北方家里，一进屋就被热气腾腾的饺子包围，爹妈一个劲儿往他碗里夹：“在外头吃不着这个！多吃！”

  陈曦回到湘南县城，还没进门就被亲戚家的小孩抱住了腿：“曦姐姐！你上电视了吗？”

  苏沐之和林嘉欣的目的地却有点微妙——按说苏沐之是姑苏人，该他先带林嘉欣回家。

  但苏沐之琢磨了几天，跟爸妈视频时很认真地说：“爸，妈，我想先陪嘉欣回荆北。于情于理，该我先去拜见叔叔阿姨。”

  视频那头，苏爸苏妈对视一眼，眼里都有欣慰。

  苏爸是开茶馆的，讲究礼数，点点头：“是该这样。那你好好准备，别失礼。”

  苏妈温柔补充：“给亲家带些咱们姑苏的茶叶、丝绸，妈帮你备好了，寄到你住处。”

  于是，两人的行程定了：先飞荆北，见林嘉欣父母；过几天再回姑苏，见苏沐之父母。

  这会儿，飞机降落在荆北机扬。

  正值年关，机扬里熙熙攘攘，到处都是拖着行李返乡的人。

  苏沐之推着行李车，车上摞着两个大箱子——一个装衣物，另一个塞满了礼物。

  给林爸林妈的，给爷爷奶奶的，给小姑小舅的……除了苏妈妈准备的姑苏特产，苏沐之自己还添了不少：

  给林爸爸的是一套他托人从小日子带回来的手工钢笔和墨水，知道林爸爸是语文老师，好这个；

  给林妈妈的是一条爱马仕丝巾和一套护肤品；

  其他亲戚也各有分量不轻的伴手礼。

  他现在早就财富自由，花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怎么花得恰到好处，不显浮夸，又能表达心意。

  “学姐……”他小声开口，声音都有点发紧。

  “嗯？”林嘉欣转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围了条红色围巾，衬得脸色格外好。

  “我……我还是好紧张。”苏沐之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他今天已经做了无数次。

  林嘉欣握住他的手，发现他手心全是汗，冰凉。“都到家门口了，还紧张什么？我爸妈你又不是没见过，视频里聊得挺好呀。”

  “视频是视频，现在是正式上门……”苏沐之深吸一口气，“而且这次身份不一样。”

  这次，他是以“林嘉欣男朋友”的身份，正式登门拜访。意义完全不同。

  这话稍稍安抚了苏沐之。两人打了车，往林嘉欣家所在的教师小区去。

  车上，苏沐之依旧坐得笔直，像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窗外的荆北街景飞速后退，他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脑子里反复排练着等会儿要说的话：

  “叔叔阿姨好，我是苏沐之。”

  “冒昧打扰，这是一点心意。”

  “我和嘉欣是认真的，我会好好照顾她。”

  每想一遍，手心就多一层汗。

  车子驶进一个有些年头但很干净的小区。

  都是六层的老式楼房，楼间距宽，种着香樟和桂花树。

  冬天叶子落了，枝干舒展。

  有些阳台上还晾着腊肉、咸鱼，年味已经透出来了。

  车在一栋楼前停下。林嘉欣家在三楼。

  司机帮忙把后备箱里大包小包的礼物拿出来。

  苏沐之看着地上那堆东西，更慌了——是不是买太多了？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会不会让叔叔阿姨觉得他铺张？

  林嘉欣倒是很自然，拎起两个轻点的袋子：“发什么呆呀？上楼。”

  “学姐，我……我这样行吗？”苏沐之站在原地，又推了推眼镜。

  林嘉欣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他面前。

  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照在她脸上，温柔极了。

  她伸手，用指尖轻轻擦掉他额角细密的汗珠，动作轻柔。

  “小沐，”她声音很轻，但很稳，“看着我。”

  苏沐之看着她。

  “我爸妈是很普通的人民教师，教书育人一辈子，最看重的是人品、是真心。”

  “你们之前不是经常聊天嘛，知道你在乐队里是什么样的人，知道你对我有多好。”林嘉欣微笑，

  “这些礼物，是心意，他们会在意。但他们更在意的，是你这个人。所以，放松点，做你自己就好。”

  说着，她踮起脚尖，在他冰凉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这个吻像有魔力。

  苏沐之愣了一下，随即感觉紧绷的神经好像松了一点点。

  他深吸一口冬天清冷的空气，点了点头：“嗯。”

  两人拎着东西往楼里走。

  刚进单元门，就碰到一楼邻居阿姨出来倒垃圾。

  “哎呦！欣欣回来啦！”阿姨眼睛一亮，嗓门敞亮，“这是……男朋友？”

  林嘉欣大方地笑着点头：“嗯，张阿姨好。这是我男朋友，苏沐之。”

  “好好好！小伙子真精神！”张阿姨上下打量着苏沐之，笑得合不拢嘴，

  “你爸妈今天可忙坏了，一大早就出去买菜，大包小包的！快上去吧！”

  上了二楼，又碰到对门的爷爷开门。

  “嘉欣回来了？哟，带朋友了？”爷爷戴着老花镜，笑眯眯的，

  “你爸刚才还下来借我的好茶叶呢，说是贵客来了。快上去快上去！”

  每上一层楼，几乎都能遇到邻居。

  这个教师小区住了几十年，大家都相熟，看着林嘉欣长大。

  此刻见到她带着男朋友回来，都像自家事一样高兴，七嘴八舌地提供“情报”：

  “你妈今天穿了件新毛衣！红色的！”

  “你爸把那瓶存了好几年的酒都拿出来了！”

  “家里来了好多人，热闹着呢！”

  苏沐之一边礼貌地跟邻居们打招呼，一边心里更紧张了——怎么还来了好多人？

  走到三楼，左边那户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热闹的说话声和电视声。

  林嘉欣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爸，妈，我们回来了。”

  话说两头，荆北那个教师小区三楼林家，气氛比苏沐之想象的还要紧张十倍。

  林爸爸林振华，市一中的语文教研组长，平时在讲台上引经据典、挥洒自如，此刻却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不时看看墙上的钟。

  “老林，你别转了，转得我头晕。”

  林妈妈周文娟端着一盘刚洗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嘴里这么说，自己却也忍不住看了眼时钟，

  “这都快四点了，应该快到了吧？”

  “路上会不会堵车？”

  “飞机不会晚点吧？”

  “你说这孩子，喜欢吃什么菜啊？我做的都是家常菜，会不会不合口味？”

  “咱们家是不是太小了？人家从首都回来，见惯了大扬面……”

  周文娟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她和林振华都是教师，一辈子踏实本分，把女儿培养得出色。

  女儿有出息，成了明星，他们骄傲，但也因此生出许多以前没有的担忧。

  娱乐圈那地方，光鲜是光鲜，可也太复杂。

  今天这个绯闻，明天那个炒作，浮浮沉沉的。

  女儿和一个乐队队友谈恋爱，两人朝夕相处，同台演出，看起来是佳话，可……两个都是明星，都忙，聚少离多怎么办？

  诱惑多了怎么办？感情能长久吗？

  这些担忧，他们从来没跟女儿说过，怕给她压力。

  但私下里，老两口没少讨论。结论是：人好，真心对嘉欣好，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这次苏沐之上门，他们比当年自己评职称还紧张。

  既怕招待不周，让未来女婿觉得这家人不够重视女儿；

  又怕表现得太殷勤，失了长辈的体面；

  更怕哪里做得不好，给女儿减了分——

  毕竟，后面两个人结婚啦，怕女婿会让姑娘受委屈。

  “来了来了！”阳台上望风的小姑林雅芬压低声音喊，“出租车进小区了！”

  瞬间，客厅里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林振华赶紧坐回沙发主位，拿起报纸，假装淡定阅读——报纸拿反了。

  周文娟飞快解下围裙，又觉得不妥，重新系上，整理头发。

  爷爷奶奶端坐在沙发上，努力做出慈祥自然的笑容。

  小姑小舅一家也赶紧调整坐姿。

  整个家里窗明几净，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

  茶几上摆着精心准备的果盘、干果、糖果。

  空气里弥漫着炖鸡汤的香气、红烧肉的酱香，还有新鲜橙子的甜味。

  “爸，妈，我回来了！”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紧接着是林嘉欣清亮的声音。

  门开了。

  林嘉欣先探进头，脸上是明媚的笑容。

  然后她侧身，让苏沐之进来。

  苏沐之站在门口，手里提着、怀里抱着好几个沉甸甸的礼盒袋。

  他看到一屋子人齐刷刷的目光，脑子“嗡”的一声，准备好的台词全忘了。

  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不发抖，微微鞠躬：

  “叔叔阿姨好，爷爷奶奶好，各位长辈好。我是苏沐之，打扰了。”

  他声音清朗，礼数周全，就是站得过于笔直，像棵小白杨。

  林振华和周文娟立刻站起来。

  周文娟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容满面地迎上去：“哎呀，小苏来了！快进来快进来！路上辛苦了吧？”

  林振华也上前，接过苏沐之手里最重的两个袋子：“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快坐下歇歇。”

  苏沐之被热情地让到沙发上，坐在林爷爷和林奶奶中间。两位老人笑眯眯地打量他。

  “小伙子，路上顺利吧？”林爷爷问，声音洪亮。

  “顺利的，爷爷。”苏沐之规规矩矩地回答。

  “听嘉欣说，你们刚录完春晚？了不起啊。”林奶奶拉着他的手，手很温暖。

  “没有没有，只是录播……”苏沐之推了推眼镜，有点不好意思。

  林嘉欣脱了大衣，很自然地坐到苏沐之旁边的沙发扶手上，手轻轻搭在他肩上。

  这个小动作让林家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心里都松了一小口气——女儿这态度，明明白白。

  周文娟端来热茶。苏沐之连忙双手接过：“谢谢阿姨。”

  “小苏啊，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随便做了几个家常菜……”周文娟说着，自己都觉得这话太客套。

  “阿姨您太客气了，”苏沐之认真地说，“嘉欣常跟我说，您做的菜特别好吃，我早就想尝尝了。”

  这话说得周文娟心里一甜，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

  接下来是“礼物环节”。苏沐之把带来的礼物一样样拿出来，挨个说明。

  给林爸爸的钢笔和墨水，他特意说：“听说叔叔喜欢书法，这套笔写小楷很顺手，墨水也是防晕染的。”

  给林妈妈的丝巾和护肤品，他仔细说了丝巾的系法和护肤品的适用肤质。

  给爷爷奶奶的补品，他询问了二老的身体状况。给小姑小舅家的礼物也各有心意。

  这份细致和用心，让林家长辈们暗暗点头。

  东西贵重在其次，难得的是这份尊重和体贴。

  “你这孩子，太破费了。”林振华摩挲着那支钢笔，他是识货的，这笔不便宜。

  “应该的，叔叔。”苏沐之诚恳地说，“第一次登门，一点心意。”

  气氛渐渐融洽。

  林振华开始问苏沐之乐队的事，问音乐创作，问他们巡演的经历。

  苏沐之慢慢放松下来，回答得条理清晰，言语间能听出他对音乐的热爱和认真。

  说到乐队在滇南给陌生婚宴伴奏、在黔省路边卖唱时，林家人听得津津有味，这些故事让他们看到了光环之外，这群年轻人真实、有趣、接地气的一面。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刺啦”声，香气更浓了。

  周文娟起身：“你们聊，我去看看锅。”

  林嘉欣也跟着站起来：“妈，我帮你。”

  “不用不用，你陪小苏说话！”周文娟把女儿按回去，小声在她耳边说，“好好陪人家。”

  客厅里，话题转到日常生活。

  小姑林雅芬问：“小苏，你们平时这么忙，怎么照顾自己啊？嘉欣这丫头，从小就不会做饭。”

  苏沐之下意识回答：“我会做一点，简单的。嘉欣她……其实会煮面，还会煎蛋。”

  说完觉得好像暴露了什么，耳朵尖微微红了。

  大家都善意的笑起来。林嘉欣倒是大方：“嗯，他做饭比我好吃。”

  表弟凑过来，好奇地问：“沐之哥，你们乐队真的去过那么多国家吗？国外演出什么样？”

  苏沐之耐心地给他讲，讲不同国家的观众反应，讲文化差异，讲旅途中的趣事。

  他说话不急不缓，态度温和，长辈们看在眼里，心里的分数又悄悄加了几分。

  趁苏沐之去洗手间的空隙，林家几个长辈交换了眼神。

  林爷爷点点头：“孩子不错，实诚。”

  林奶奶：“模样好，脾气也好，跟嘉欣般配。”

  小姑林雅芬小声说：“我看他是真紧张，刚才手一直攥着，都是汗。越紧张，说明越在意。”

  林振华和周文娟没说话，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他们担心的那些“娱乐圈浮夸”“明星不稳重”，在苏沐之身上一点没看到。

  相反，这孩子礼貌、诚恳、有教养，对女儿的好都写在细节里。

  等苏沐之回来，林振华拍拍他的肩：

  “小苏，别拘束，就当自己家。你和嘉欣的事，我们做父母的，就一个愿望：你们互相扶持，好好走下去。”

  这话说得朴实，却重如千斤。苏沐之认真点头：“叔叔您放心，我会的。”

  晚饭摆上桌，丰盛得不像话。

  鸡汤、红烧肉、清蒸鱼、腊味合蒸、时蔬小炒……都是家常菜，但样样用心。

  席间，林振华难得开了瓶好酒，给苏沐之倒了一小杯：“来，陪叔叔喝一点。”

  苏沐之酒量浅，但此刻毫不犹豫地举杯：

  “叔叔，我敬您和阿姨。谢谢你们把嘉欣培养得这么好，也谢谢你们愿意接纳我。”

  这话说得周文娟眼眶一热。她给苏沐之夹了块鸡肉：“多吃点，孩子。以后常来，这就是你家。”

  窗外，荆北的夜色渐浓，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而这扇窗内，暖意融融，笑语声声。

  一扬关于爱、关于接纳、关于两个年轻人未来的温暖序幕，就在这顿家常便饭中，悄然拉开。

  而远在姑苏的苏家茶馆里，苏爸苏妈也正守着手机，等着儿子报平安的消息。

  他们心里，又何尝不是同样的紧张与期待？只是这份牵挂，他们要等到几天后，儿子带着准儿媳归来时，才能细细倾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