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后院响起的不期之歌

  午后两点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梧桐树叶，街道两侧是些有些年头的独栋房子，

  前院打理得整洁，偶尔能看到爬满栅栏的蔷薇或晾在阳光里的被单。

  凯文和莉亚的家就在这条街的尽头。

  房子是栋浅黄色的平房，带个不算大的后院。

  此刻，后院已经被精心布置过——三十把折叠椅排成三排，面对着一个用木板临时搭成的小平台。

  平台上铺着米白色的粗布，两侧摆着白色玫瑰和尤加利叶扎成的花束。

  一条同样米白色的布道从平台延伸到后院门口，上面撒着新鲜的玫瑰花瓣。

  宾客们已经陆续到来。都是些年轻面孔，穿着不算特别正式但很得体的衣服——男士多是衬衫或polo衫，女士则是简单的连衣裙。

  他们三三两两地站着，手里端着纸杯装的柠檬水或冰茶，低声交谈，不时发出轻松的笑声。

  空气里有青草刚修剪过的清新气味，混合着烤肉的淡淡焦香——角落里的烤炉上，香肠和鸡翅正滋滋作响。

  新郎凯文站在后院门口迎接客人。

  他是个身材略瘦的年轻男人，戴副黑框眼镜，穿浅灰色西装，领带打得有些歪。

  每次有朋友到来，他就用力握手或拥抱，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略显紧张的笑容。

  新娘莉亚还在屋里做最后准备，但从偶尔传来的、压低了的笑声和交谈声能听出，她和伴娘们的心情不错。

  牧师是位头发花白、面容和蔼的老先生，他提前半小时就到了，正坐在第一排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翻旧了的《圣经》，安静地等待着。

  下午两点半，所有宾客落座。

  莉亚出现了。

  她穿着件简单的米白色及膝裙，没有戴头纱，只在发间别了朵小小的白色玫瑰。

  她的妆很淡，但眼睛亮得惊人。

  当她挽着父亲的手臂，沿着那条撒满花瓣的布道走向平台时，后排有朋友悄悄按下了手机录像键。

  仪式很简单，甚至有些随意。

  牧师说了些关于爱与承诺的话，没有太多华丽的辞藻，像在聊天。

  凯文和莉亚面对面站着，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手指都有些发白。

  当牧师问出那句“你是否愿意”时，凯文的声音有点抖，莉亚则是毫不犹豫地、清晰地说出了“我愿意”。

  交换戒指的环节出了点小状况——凯文太紧张，戒指差点掉在地上。

  最后，牧师合上《圣经》，微笑着看着这对新人。

  “根据加利福尼亚州的法律，以及我们共同见证的承诺，”

  他的声音温和而庄重，“我现在宣布，你们正式成为合法夫妻。”

  掌声和欢呼声响起来，朋友们站起来，有人吹口哨，有人喊着“恭喜”。

  凯文和莉亚相视一笑，然后拥抱在一起。

  那个拥抱持续了好几秒，莉亚把脸埋在凯文肩头，肩膀轻轻颤动。

  就在这时，后院角落的白色帷幕后面，江浩对陈曦点了点头。

  他们是在半小时前悄悄到达的。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式车停在街角，五人从侧门下车，快速溜进后院。

  蓝星音乐的执行组已经提前布置好，一块三米见方的区域被白色帷幕围起来，里面摆着最简单的设备：两把电箱吉他、一个贝斯、一个箱鼓、一个键盘、两支立麦。

  当牧师说出“合法夫妻”四个字时，江浩深吸一口气，对着麦克风，用他能发出的最温暖、最明亮的声音唱出了第一个音：

  “It's a beautiful night——”

  （这是个美好的夜晚——）

  声音通过便携音响传出来。

  几乎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他们的注意力还完全集中在平台上那对新婚夫妇身上，这突如其来的歌声，毫无预兆地划破了后院的空气。

  很多人第一反应是转头看音响师——可这扬婚礼根本没有专业的音响师，只有凯文的表弟在负责播放背景音乐的歌单。

  牧师站在平台上，正面对着帷幕的方向。

  他是第一个看清声音来源的人。

  老先生微微挑眉，脸上露出些许困惑，但很快变成了恍然的笑意——他以为这是新人事先安排好的惊喜节目。

  江浩继续唱着，声音里带着笑意：

  “We're looking for something dumb to do——”

  （我们在找点傻事来做——）

  这时，宾客们终于意识到声音来自哪里。

  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投向角落那片白色帷幕。

  莉亚还抱着凯文，听到歌声时身体僵了一下。

  她松开手，转过身，眼睛睁得大大的。

  凯文也转过头，扶了扶眼镜，脸上是完全懵了的表情——他们确实在等蓝星音乐说的“惊喜”，但没想到会是这样直接、这样突然的方式。

  江浩的声音在继续，他唱得不费力，像是在对朋友们诉说一个美好的决定：

  “Hey baby, I think I wanna marry you——”

  （嘿宝贝，我想我要娶你——）

  白色帷幕就在这时落下了。

  不是缓缓拉开，是“唰”的一声，整个帷幕从顶部松开，像舞台幕布般垂落在地。

  阳光一下子涌进那片区域，照亮了站在里面的五个人。

  江浩站在中间，左手扶着立麦，右手随意地搭在吉他上。

  赵磊在他左侧，穿着红色格子衬衫，嘴角挂着笑。

  陈曦坐在箱鼓后，短发在阳光下泛着深棕色的光泽。

  苏沐之在键盘后，眼镜片反射着光。

  林嘉欣站在江浩右侧，贝斯斜挎在身前。

  五个东方人的面孔，在洛杉矶郊区一个普通的后院，在三十位普通宾客面前，毫无预兆地出现了。

  寂静。

  大约有两秒钟，后院里的时间像是停滞了。

  只有音乐在继续流淌，只有阳光在继续移动，只有烤炉上的香肠还在滋滋作响。

  然后，宾客席里传来一个不确定的声音：

  “Wait... are they...?”

  （等一下，他们是）

  另一个声音，更确定些：“Oh my god! That’s the band from the NAA opeimeLight!”

  （我的天，他们是在NAA开幕式的乐队！）

  “What? Really?”

  （什么？真的吗？）

  更多的声音加入进来，低语变成了惊讶的讨论。

  有人往前探身，有人举起手机——不是录像，是迅速搜索图片确认。

  屏幕亮起，网页加载，然后是一声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凯文和莉亚还站在原地，手牵着手。

  莉亚另一只手捂住了嘴，眼睛里有水光在闪。

  凯文则张着嘴，看看乐队，又看看莉亚，然后又看回乐队，像是需要反复确认这不是幻觉。

  江浩没有停顿。

  他走近一步，声音更放开了一些：

  “Is it the look in your eyes

  （是你眼中的神采吗）

  Or is this dang juice——”

  （还是这让人起舞的饮料——）

  唱到“dang juice”时，他对着台下的宾客眨了眨眼。

  那个小动作很俏皮，打破了最后一点距离感。

  有人笑起来，身体开始随着节奏轻轻晃动。

  赵磊接过了下一段，他的声音更高亢，更热情：

  “Well I know this little chapel on the boulevard

  （我知道林荫大道上有座小教堂）

  We go——”

  （我们可以去——）

  他唱的时候，手指在吉他上拨出一串流畅的音符。

  阳光照在琴弦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更多的手机举起来了。这次不是为了搜索，是为了录像。

  歌曲进入副歌，江浩和赵磊的声音合在一起：

  “Don't say no, no, no, no, no

  （别说不，不，不，不，不）

  Just say yeah, yeah, yeah, yeah, yeah——”

  （就说是，是，是，是，是——）

  陈曦在鼓上加了一段轻快的过门，箱鼓的声音厚实温暖，像在拥抱这个时刻。

  苏沐之的键盘弹出几个跳跃的音符，像香槟气泡上升。

  林嘉欣的贝斯线则稳稳地托着一切。

  莉亚终于放下了捂嘴的手。

  她转头看凯文，眼泪已经流了下来，但脸上是巨大的、灿烂的笑容。

  凯文也笑了，他用力握紧她的手，另一只手擦了擦自己的眼角。

  江浩看到了这一幕。

  他唱歌时目光扫过那对新人，看到他们紧握的手，看到莉亚的眼泪，看到凯文发红的眼眶。他的声音里多了些更柔软的东西：

  “And we'll go, go, go, go, go

  （然后我们就走，走，走，走，走）

  If you're ready, like I'm ready——”

  （如果你准备好了，就像我准备好了一样——）

  最后一段副歌，江浩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不是对某个人，是对在扬的所有人。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几个年轻的宾客——大概是凯文和莉亚最开朗的朋友——真的跟着唱了起来。

  起初声音很小，只是跟着旋律哼，但很快，更多人加入了。

  不是整齐的合唱，是参差不齐的、有些跑调的、但充满了快乐的声音：

  “Just say I do——”

  （就说我愿意——）

  当江浩唱出“I do”时，他看向了凯文和莉亚。

  那对新人也跟着唱了，嘴唇翕动，没有发出声音，但口型清晰。

  音乐在最后一个明亮欢快的和弦中结束。

  然后，掌声响起来了。

  不是剧院里那种整齐的、礼节性的掌声，是后院聚会时那种零散的、用力的、伴随着口哨和欢呼的掌声。

  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吹着响亮的口哨，有人喊着“Bravo!”。

  “Amazing!”一个戴棒球帽的年轻男人喊道。

  “That was so beautiful!”莉亚的一个闺蜜抹着眼睛说。

  （这多么的棒）

  凯文和莉亚还牵着手站在平台前。

  莉亚的妆有点花了，但她完全不在意。

  她看着江浩，嘴唇动了动，想说谢谢，但没发出声音。

  江浩放下吉他，走到舞台边缘——其实没有舞台，只是那片被帷幕围过的空地边缘。

  他拿起麦克风，正准备开口说话。

  就在这时，宾客席里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

  “We know you! SHIGUANG Band!”

  （我知道你们，拾光乐队！）

  说话的是个二十多岁的亚裔男孩，他站起来，兴奋地挥着手：“I was at the NAA opener! You guys killed it!”

  （“我去了NAA开幕式！你们太棒了！”）

  另一个声音，一个金发女孩：“‘In The End’ is on my playlist! I listen to it every day!”

  （“《In The End》在我的播放列表里！我每天都听它！”）

  “And ‘Numb’!”又一个声音，“That song got me through my last finals!”

  （“还有《Numb》那首歌帮我熬过了上次的期末考试！”）

  声音此起彼伏，不再只是惊讶于“这是NAA那支乐队”，而是具体到歌曲，到记忆，到“你们的歌陪我度过了某个时刻”。

  江浩愣住了。他准备好的自我介绍卡在喉咙里。

  他回头看了眼自己的队友——赵磊正咧嘴笑着，陈曦眼睛亮晶晶的，苏沐之推了推眼镜，林嘉欣轻轻点头。

  他转回头，举起麦克风。

  “谢谢。”他用英语说，然后顿了顿，换成中文，“也谢谢你们，知道我们。”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通过音响传出来，有一种奇特的温柔感。

  那个亚裔男孩欢呼起来，用中文喊：“我看过你们的亚洲音乐节直播！”

  江浩看向凯文和莉亚。

  那对新人已经走到空地边缘，仰头看着他，眼睛里还闪着泪光。

  “凯文，莉亚，”江浩说，声音清晰，“在华国，我们有个说法——‘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意思是，能成为夫妻，是几辈子修来的缘分。”

  他停了一下，让翻译小李在台下小声地同声传译。

  宾客们安静地听着，虽然很多人听不懂中文，但能听出话语里的庄重和祝福。

  “今天，你们开始了这段千年的缘分。”

  江浩继续说，目光真诚，“作为音乐人，我们没有什么贵重的礼物。”

  “我们能给的，只有歌声，只有祝福，希望在我们的音乐里，你们能听到——爱是真实存在的，承诺是值得坚守的，而像今天这样的好日子，值得被永远记住。”

  莉亚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凯文紧紧搂着她的肩膀，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江浩看着他们，然后看向在扬的所有宾客。

  “所以，”他微笑，“如果你们愿意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