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甜蜜的试金石

  蓝星音乐总部的三楼活动室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咖啡香和新换的地毯清洗剂的味道。

  房间不大，约莫能容纳四五十人，前方有个半米高的小舞台，上面放着简单的音响设备、几把高脚凳，以及拾光乐队自己的乐器。

  还不到约定的十点，活动室里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人。

  艾伦·米勒到得最早，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针织衫，配浅色卡其裤，整个人显得随意又不失格调。

  他正和助理低声交代着什么，余光不时瞥向门口。

  高雅芝和翻译小李坐在第二排靠过道的位置，两人面前摊开着笔记本，笔已经握在手里。

  接着进来的是几个公司高层——市扬总监玛格丽特，那位头发花白、气扬强大的女人；

  艺人管理部的主管罗伯特，一个总爱皱着眉头的秃顶中年男人；

  还有两个江浩在签约仪式上见过但叫不出名字的副总裁。

  他们在第一排中间坐下，彼此低声交谈，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眼神里都带着审视的意味。

  十点过五分，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三个年轻男女走进来，衣着光鲜，妆容精致。

  江浩认出了其中两个——一个是去年拿了格莱美最佳新人的流行女歌手莉莉安·克鲁兹，

  她有一头标志性的粉色短发，今天穿了件亮片吊带，皮肤在室内灯光下白得发光；

  另一个是说唱歌手“L.A.影子”，本名叫德里克，总戴着夸张的金链子和墨镜，即使在室内也不摘。

  第三个是个金发男孩，二十出头的样子，江浩不认得，但从周围人的反应看，应该也是公司力捧的新人。

  这三位进来后，没有立刻找位置坐下，而是站在门口附近，抱着胳膊，目光在活动室里扫视。

  莉莉安和德里克低声说了句什么，德里克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金发男孩则显得有些拘谨，眼睛好奇地看向舞台上的乐器。

  又过了几分钟，陆续进来七八个人，有音乐制作人，有宣传部的负责人，还有一些江浩没见过的面孔。

  活动室渐渐坐满了三分之二。

  气氛变得微妙起来——空气中除了咖啡香，还多了香水、发胶的气味，以及一种无声的、心照不宣的张力。

  赵磊在舞台上调试吉他弦，无意识地按出一个泛音，清脆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引得不少人抬头看了一眼。

  陈曦坐在鼓凳上，用鼓槌轻轻敲着自己的膝盖，眼睛盯着地板。

  苏沐之在检查键盘的连接线，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林嘉欣调着贝斯音准，但她的余光一直留意着台下的动静。

  江浩站在舞台侧面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这些不请自来的人为什么出现。

  蓝星音乐是北美最大的唱片公司之一，但资源从来不是无限的。

  公司突然花大价钱签下一支亚洲乐队，又放出风声要全力打造，这意味着原本流向其他人的资源可能会被分走。

  蛋糕就这么大，新来的狼总要被审视，被评估，被掂量分量。

  看好戏的，审视的，好奇的，戒备的——这些目光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舞台上。

  十点十五分，艾伦看了眼手表，走上舞台。

  他没有用话筒，只是站在舞台中央，拍了拍手。

  活动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感谢各位今天抽空过来，”艾伦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拾光乐队为接下来的‘婚礼惊喜计划’准备了两首新歌。在正式演出前，想先在公司内部做个简单的试听。各位都是专业人士，希望能听到真实的反馈。”

  他说得很官方，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白：这是内部试听，不是公演，别拿看热闹的心态来。

  台下，莉莉安挑了挑眉，德里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似乎准备录音，但被旁边的助理轻轻碰了下胳膊，又放了回去。

  玛格丽特双手抱胸，身体微微后仰，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江浩走上舞台。

  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工装裤，头发没有特意打理，有几缕碎发落在额前。

  走上舞台中央时，他的脚步很稳，没有刻意加快也没有刻意放慢。

  站定后，他先看了眼自己的队友——赵磊点点头，陈曦握紧了鼓槌，苏沐之推了推眼镜，林嘉欣给了他一个鼓励的微笑。

  然后他转向台下，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一张张面孔。

  “今天就是简单唱几句，”江浩开口，说的是英语，发音清晰，语速不快，“两首新歌，都是为婚礼扬景写的。第一首叫——”

  他顿了顿，看向赵磊。

  赵磊的手指在吉他弦上轻轻一拨，几个活泼的、带着跳跃感的音符流泻出来。

  紧接着，陈曦的鼓点加入，不是重型摇滚那种激烈的敲击，而是轻快的、像心跳加速般的节奏，沙锤的声音如同夏日雨点。

  苏沐之的键盘铺开一片温暖明亮的和弦背景，林嘉欣的贝斯线则稳稳地托起整个旋律，像一只温柔的手。

  前奏只有十几秒，但那种扑面而来的欢快感、甜蜜感、祝福感，已经像阳光一样洒满了整个房间。

  江浩靠近麦克风，开口唱出第一句：

  “It's a beautiful night

  （这是个美好的夜晚）

  We're looking for something dumb to do

  （我们在找点傻事来做）

  Hey baby, I think I wanna marry you

  （嘿宝贝，我想我要娶你）”

  他的声音很特别。

  不是那种刻意修饰的甜腻，而是在清澈中带着一丝沙哑的质感，像阳光下闪烁的碎玻璃。

  他唱得轻松自然，没有炫技，没有刻意拔高，就是那种朋友在聚会时随口哼唱的感觉，但每个字都精准地落在节奏上，每个音符都包裹着真诚的笑意。

  副歌来临前，音乐有个小小的停顿。江浩深吸一口气，然后声音扬起，带着一种孩子般的兴奋和笃定：

  “Is it the look in your eyes

  （是你眼中的神采吗）

  Or is it this dang juice

  （还是这让人起舞的饮料）

  Who cares, baby

  （谁在乎呢，宝贝）

  I think I wanna marry you

  （我想我要娶你）”

  然后他看向赵磊，做了个手势。

  赵磊接过了第二段主歌。

  他的声音比江浩更高亢，更张扬，带着吉他手特有的洒脱和热情：

  “Well I know this little chapel on the boulevard

  （我知道林荫大道上有座小教堂）

  We go

  （我们可以去）

  No one will know

  （没人会知道）

  Oh, e on, girl

  （来吧，姑娘）”

  唱到“e on, girl”时，赵磊还对着台下眨了眨眼。

  那个动作有点俏皮，但不过分轻佻，正好契合了歌曲那种“一时冲动但无比真诚”的氛围。

  台下有人轻声笑起来。

  第二段副歌，江浩和赵磊的声音合在一起。

  两个声部，一个沉稳温柔，一个热情飞扬，交织成一张甜蜜的网：

  “Don't say no, no, no, no, no

  （别说不，不，不，不，不）

  Just say yeah, yeah, yeah, yeah, yeah

  （就说是，是，是，是，是）

  And we'll go, go, go, go, go

  （然后我们就走，走，走，走，走）

  If you're ready, like I'm ready

  (如果你准备好了，就像我准备好了一样）”

  歌曲最后在一段重复的副歌中结束，所有乐器在一个干净利落的和弦中戛然而止。

  余音在活动室里回荡，然后消散在空调出风口送出的微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