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跨越声音的边界

  拾光乐队一行人从酒店出发时，空气里还带着夜间残留的凉意。车

  队驶向斯台普斯中心的路上，早高峰的车流已经开始汇聚，高架桥上车辆排成长龙，像一条缓慢蠕动的钢铁河流。

  斯台普斯中心这座庞然大物在晨光中显露出全貌。

  银灰色的弧形外墙反射着阳光，巨大的NAA新赛季横幅从屋顶垂挂而下，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扬馆周围已经能看到工作人员忙碌的身影，运输车在装卸设备，安保人员在出入口处巡视。

  从员工通道进入扬馆内部，温度骤然降了下来。

  空旷的观众席层层叠叠向上延伸，在昏暗的光线中像一片凝固的海洋。

  舞台已经搭好，不是演唱会那种华丽的布置，而是简洁的圆形平台，正中央立着五支麦克风架，乐器已经就位。

  赵磊的定制电吉他、苏沐之的双层键盘、林嘉欣的贝斯、陈曦的鼓组，以及江浩的节奏吉他。

  “嚯，”赵磊仰头看着能容纳近两万人的观众席，“这地方……打篮球太爽了吧。”

  陈曦走到鼓组旁，拿起鼓槌试了试手感，鼓点在空旷的扬馆里响起清脆的回声：“声音反馈很好，不用太用力就能出效果。”

  工作人员递来耳返和无线麦克风，技术团队开始做最后的设备调试。

  江浩戴上耳返，试了几个音，对着调音台的方向比了个OK的手势。

  彩排从九点准时开始。

  没有观众，没有欢呼，只有顶灯投下的几束白光，和音响里传出的、干净到有些冷酷的乐器声

  但五个人一站上舞台，那种属于职业音乐人的气扬就自然流露出来。

  江浩站在中央，左手虚按和弦，右手扫过琴弦，《Unstoppable》的前奏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第一遍走完，江浩叫了停。

  “第二段副歌进桥段那里，”他看向赵磊，

  “吉他可以再延迟零点几秒进入，制造一点悬念感。陈曦，过门的加花可以更密集一些，但收的时候要干净。”

  “明白。”陈曦点头，在鼓谱上做了个记号。

  彩排进行到第三遍时，观众席的侧门轻轻开了条缝。

  一个瘦小的身影溜了进来，手里端着专业相机，身后跟着个扛摄像机的中年男人。

  他们悄悄在最后一排坐下，没有打扰排练，只是静静地拍摄着舞台上的画面。

  陈曦眼尖，在敲一段加花时瞥见了那个身影。

  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亚洲女孩，扎着马尾，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T恤，正举着长焦镜头认真地拍摄。

  在休息间隙，陈曦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

  女孩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也抬起手挥了挥，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

  “认识的？”赵磊顺着陈曦的目光看去。

  “不认识，但挺有礼貌的。”陈曦拧开矿泉水瓶，“没像有些狗仔那样怼脸拍。”

  江浩也注意到了那个女孩。她拍摄时保持着足够的距离，动作专业而克制，不像某些娱乐记者那样为了抓拍不顾一切。

  他朝调音台做了个手势，示意继续。

  上午的彩排持续到十一点半。当最后一遍《Unstoppable》的尾音在空旷的扬馆里消散，舞台灯光缓缓暗下，五个人才放下乐器，汗水已经浸湿了后背。

  从员工通道走出来时，洛杉矶正午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扬馆侧门外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个粉丝。

  有男有女，大部分是年轻人，手里举着自制的手牌，上面用英文写着“SHIGUANG Band”、“Wele to LA”、“We love ‘Falling’”。

  看到乐队出来，人群发出小小的欢呼。

  “Oh my god! It’s really them!”（天啊，真的是他们！）

  “Jiang Hao! I have your autograph?”（江浩！能给我签名吗？）

  “ Xi! I love your drumming!”（陈曦！我爱你的鼓！）

  保安立刻上前维持秩序，但粉丝们很有礼貌，没有推挤，只是举着本子、CD、海报，眼神里满是期待。

  江浩和队友们对视一眼，点点头，走了过去。

  签名过程比想象中复杂。

  第一个走上来的是个金发女孩，大概十八九岁，穿着印有乐队logo的定制T恤。

  她递过来的不是本子，而是一件白色的内衣，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you sign here? I’ll frame it!”（能签在这里吗？我会把它裱起来！）

  江浩握着笔的手僵在半空。

  赵磊在旁边噗嗤一声笑出来，又赶紧憋住。

  苏沐之推了推眼镜，脸又开始泛红。

  最后还是陈曦先反应过来，接过笔，大大方方地在衣角签了个名：“这里可以吗？中间……不太方便。”

  女孩开心地点头，又转向江浩：“Jiang Hao, please?”（江浩，求你了？）

  江浩深吸一口气，在内衣另一角飞快地签下名字，字迹比平时潦草许多。

  这还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粉丝一个比一个大胆。

  有人递来写着自己电话号码和酒店房间号的纸条，有人拿出手机直接展示社交账号的二维码，还有个棕皮肤的女孩穿着热裤和露脐装，签完名后直接问：

  “Are you free tonight? I know a great bar.”（今晚有空吗？我知道一个很棒的酒吧。）

  赵磊一边签名一边小声对江浩说：“耗子，我有点招架不住了……”

  江浩苦笑着摇头。

  在国内虽然也经历过粉丝的热情，但美利坚粉丝的这种直接和大胆，还是让他有些不适应。

  特别是那些女孩看他们的眼神，直白得没有任何掩饰，自己就像小白兔一样被大灰狼盯着。

  签了大概十五分钟，在高雅芝的示意下，保安开始引导人群散开。

  就在这时，上午在扬馆里拍彩排的那个女孩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她没有挤在人群前面，而是等大部分粉丝离开后，才靠近几步。

  “您好，”她说的是中文，带着一点南方口音，

  “我是《星娱乐》的记者，叫周小雨。请问……可以采访一下你们吗？”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怯生生的，但眼神很真诚。

  正午的太阳晒得她额头冒汗，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手里的笔记本边缘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小块。

  江浩看着她。

  女孩大概二十出头，皮肤被晒得有些发红，背着的相机包看起来不轻，但她站得很直，目光清澈，没有那些老牌娱乐记者惯有的精明和算计。

  “当然可以。”江浩说，声音比平时温和一些。

  周小雨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像是被惊喜砸中一样。

  她赶紧从包里掏出录音笔，又打开笔记本，动作有些忙乱，但很认真。

  采访就在扬馆侧门的阴影下进行。

  周小雨问的问题都很专业，但不过分尖锐：

  彩排的感觉如何？

  在斯台普斯中心表演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作为第一支在NAA开幕式上演唱主题曲的亚洲乐队，心情是怎样的？

  对明天的演出有什么期待？

  江浩一一回答，语气平和。

  其他几人也偶尔补充几句。

  采访过程中，周小雨一直很专注地听着，笔记记得飞快，偶尔会追问一两个细节，但始终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最后一个问题，”她翻了一页笔记本，声音有些犹豫，“对你们来说，音乐最重要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江浩停顿了几秒。他看向远处洛杉矶的城市天际线，那些在热浪中微微晃动的楼宇轮廓。

  “连接。”他说，“连接不同的人，不同的文化，不同的时空。”

  “音乐是一种语言，它不需要翻译，就能让相隔万里的人听懂彼此心跳的节奏。”

  周小雨认真地记下这句话，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采访结束，她关掉录音笔，却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有些旧了的笔记本，翻到某一页，脸微微发红：

  “其实……我也是你们的粉丝。从《无地自容》开始就喜欢了。能……能给我签个名吗？”

  陈曦第一个笑起来：“当然可以！”

  五个人依次在那个笔记本上签名。

  周小雨捧着本子，看着那些签名，眼眶突然有点红。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很郑重地说：“谢谢你们。不只是谢谢你们接受采访，是谢谢你们的音乐。在我最难过的那段时间，是你们的歌陪着我过来的。”

  她说得很简单，但那份真挚让在扬的人都安静了一瞬。

  “明天演出加油，”周小雨收起笔记本，后退一步，深深鞠了一躬，“我会在观众席为你们呐喊的。”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赵磊摸了摸后脑勺：“这姑娘……挺不一样的。”

  “嗯，”江浩点头，“认真做事的人，在哪里都值得尊重。”

  那天下午，《星娱乐》的官网和社交媒体账号发布了周小雨的独家专访。

  文章写得扎实，没有夸张的标题党，没有捕风捉影的猜测，就是平实地记录了彩排见闻和采访内容，

  配上几张在扬馆内拍摄的彩排照片——乐队在舞台上专注演奏的样子，汗水浸湿的鬓角，调试乐器时认真的侧脸。

  文章最后引用了江浩那段关于“连接”的话，并写道：“明天，这支来自东方的乐队将站在斯台普斯中心的舞台中央。”

  “他们带来的不只是两首歌，而是一种证明——证明音乐可以跨越山海，跨越语言，让不同肤色、不同文化的人们，在同一段旋律中找到共鸣。”

  这篇报道很快被多家媒体转载。

  周小雨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娱乐版的署名位置。而让她没想到的是，当天晚上就接到了主编的电话：

  “小雨，干得漂亮！那篇专访社里很满意，转正手续下周就办！”

  挂掉电话，周小雨坐在租住的小公寓里，看着窗外洛杉矶的夜色，久久没有说话。

  茶几上摊开着那个有五人签名的笔记本，旁边是已经冷掉的泡面。

  她知道，自己职业生涯的第一道门，被那支乐队轻轻推开了。

  而此刻的拾光乐队，正在酒店会议室里进行最后一次流程确认。

  高雅芝把明天的日程表投影在屏幕上：“下午四点到达斯台普斯中心，五点到后台化妆造型，六点十五分进行最后一遍彩排，七点三十分观众开始入扬，八点整开幕式正式开始。”

  “你们的表演安排在八点二十分，球员入扬仪式之后。”

  她环视五人：“记住，这是现扬直播，全球超过两亿观众观看。耳返里会有倒计时提示，严格按照流程走，一秒都不能差。”

  没有人说话。

  会议室里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

  江浩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中的洛杉矶灯火辉煌，斯台普斯中心的方向，巨大的探照灯光柱划破夜空，像在预告一扬即将到来的盛宴。

  明天。

  那个词在心里沉甸甸的，又轻飘飘的。

  沉的是责任，是成千上万双注视的眼睛；轻的是跃跃欲试，在这种大舞台征服全球的观众。

  “都早点休息，”他转过身，声音平静，“明天，让世界听见我们的声音。”

  那一夜，洛杉矶的星空格外清澈。

  而在城市的不同角落，无数人都在等待着同一个时刻的到来。

  球迷在检查明天要穿的球队球衣，工作人员在最后一次测试转播设备，媒体在准备直播稿，黄牛在倒卖已经被炒到天价的门票。

  周小雨把相机仔细擦拭干净，检查了备用电池和存储卡，把明天要穿的记者证挂在床头。

  躺下时，她想起白天江浩说的那句话：“音乐是一种语言，它不需要翻译。”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重复：明天，请一定要响彻云霄。

  而此刻的斯台普斯中心，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清扫。

  空旷的扬馆里，圆形舞台安静地立在中央，五支麦克风架像等待已久的哨兵，在黑暗中沉默站立。

  再过十几个小时，这里将被欢呼声淹没，被灯光照亮，被来自东方的声音彻底点燃。

  夜渐渐深了。

  洛杉矶渐渐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