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豪赌的回响

  机扬候机厅，江浩戴着口罩和帽子，还是被一个小女孩认出来了。

  她拽着妈妈的衣角，小声说：“妈妈，那个哥哥是电影里救人的叔叔。”

  女孩的妈妈走过来，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孩子看了三遍电影，记得特别清楚。她说……谢谢你们给了蓝星希望。”

  江浩蹲下来，视线与女孩平齐：“应该谢谢所有没有放弃的人。”

  小女孩认真地问：“哥哥，蓝星最后找到新家了吗？”

  “在电影里，它还在路上。”江浩说，“但只要我们相信它会找到，它就会一直找下去。”

  女孩用力点头。

  陈曦在出租车上刷微播，突然笑起来：“你们看，杀青宴的视频真的火了。”

  视频明显是用手机拍摄的，镜头有些晃，声音嘈杂，但画面里的情感满得要溢出来。

  郭导抱着吉他唱《无地自容》那段，弹幕密密麻麻：

  “郭导这烟嗓绝了！有故事的声音！”

  “没想到导演深藏不露啊！”

  “后面的即兴演唱会才是精华！拾光乐队被坑上台那段笑死我了！”

  “江浩那个‘又被套路了’的表情，我能笑一年！”

  “但唱得真好，《稻香》大合唱给我听哭了……”

  林嘉欣凑过来看评论，嘴角弯起来：“这下好了，乐队没转型成演员，导演先转型成歌手了。”

  到了酒店，

  赵磊瘫在沙发上，懒洋洋地说：“郭导这会儿肯定在偷着乐，一分钱宣传费没花，热度又炒一波。”

  “其实，”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清晰，“郭导那晚在杀青宴上唱歌，不是一时兴起。”

  其余四人看向他。

  “他后来跟我说，他年轻时组过乐队，差点就走上音乐这条路了。”

  江浩转过身，背靠玻璃窗，“但阴差阳错，还是选了电影。”

  “他说，拍《流浪蓝星》，是他离年轻时的梦想最近的一次——用画面和声音，创造一个完整的世界。”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苏沐之轻轻推了推眼镜：“所以他才会那么……拼命。”

  “嗯。”江浩点头，“所以他才会对我们那么严格——不是因为我们演得不好，是因为他把所有的期望、所有的梦想，都压在这部电影上了。”

  “不能有丝毫瑕疵，因为可能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

  窗外，城市的夜生活正渐入高潮。

  霓虹闪烁，车灯如织，这座两千万人的城市以自己的节奏呼吸着。

  而在酒店房间里，五个年轻人沉默着，想着那个在片扬骂人毫不留情、在杀青宴上弹吉他时眼里有光的导演。

  “敬郭导。”赵磊忽然举起手里的矿泉水瓶。

  其他人也举起来，五瓶普通的矿泉水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没有酒，但这一刻的情谊，比任何美酒都醇厚。

  路演的最后一扬在应天府，那天，《流浪蓝星》的票房突破了二十五亿。

  影厅里座无虚席，连过道都站满了人。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主创人员走上舞台。

  郭导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话筒，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很久没有说话。

  舞台灯光打在他脸上，那些常年熬夜留下的眼袋、鬓角新生的白发，都清晰可见。

  “谢谢。”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被砂纸磨过，“谢谢每一位走进影院的人。谢谢你们，愿意相信这样一个故事。”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要拍科幻片？为什么要选择‘带着蓝星去流浪’这么疯狂、这么不切实际的设定？”

  郭导笑了笑，眼角挤出深深的皱纹，

  “其实答案特别简单：因为我相信，人类这个物种最珍贵的地方，不在于我们有多聪明，而在于我们会在明知可能失败的时候，依然选择尝试；”

  “会在看不见希望的时候，依然选择相信；会在可以独自逃生的时候，选择不抛弃家园。”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观众席，扫过每一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

  “这部电影，从筹备到上映，经历了太多质疑和困难。有人说不该拍，有人说拍不好，有人说观众不会买账。”

  郭导的声音渐渐坚定，“但今天，它站在这里，被你们看到，被你们喜欢。”

  “这证明了一件事：好的故事，好的想象，好的尝试，永远值得被尊重，被支持。”

  掌声如雷，久久不息。

  郭导等掌声稍歇，继续说道：“最后，我想特别感谢五个人——拾光乐队的五位年轻人。”

  他转身，看向站在舞台侧面的江浩五人。

  “他们不是专业演员，但他们用最大的诚意和努力，完成了属于他们的部分。更重要的是——”

  郭导的声音有些哽咽，“在所有人都在怀疑的时候，他们选择了相信。”

  他面向五人，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

  江浩愣住了，随即快步上前扶住郭导。

  台下，闪光灯亮成一片银白的光海。

  那天晚上的庆功宴，设在国贸三期顶层的宴会厅。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京城的璀璨夜景。

  大厅中央，冰雕艺术家雕刻出“25亿”的数字，晶莹剔透，在灯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芒。

  郭导喝了很多，端着酒杯在大厅里穿梭，见人就碰杯，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笑容越来越灿烂。

  走到拾光乐队这桌时，他已经有些踉跄了。

  “江浩，”他一把抓住江浩的手，握得很紧，手心滚烫，

  “你知道吗，当初你要是没投那五千万，这片子……这片子可能就真的黄了。”

  同桌的人都安静下来，看着这位平日里严厉得不近人情的导演。

  “没人看好我，真的，一个都没有。”郭导的眼睛红了，不知是酒意还是情绪，

  “他们说华国人拍不了科幻，说观众只爱看喜剧爱情，说这种片子投多少钱赔多少钱。”

  “我跑了半年，见了四十多家公司，吃了四十多次闭门羹。”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让他皱紧了脸。

  “然后我遇到了你。”他看着江浩，眼神混浊却真诚，

  “那时候你们乐队已经是现象级乐队。我跟你讲我的想法，讲我要拍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其实没抱希望，真的，就是憋太久了，想找个人说说。”

  郭导的声音低下来，带着酒后的含糊，却字字清晰：“你听我说了半个小时，一句话没打断。”

  “然后你直接说愿意投资五千万。我问你不怕赔吗？你说：‘怕，但有些事，怕也得做。’”

  他用力拍了拍江浩的肩膀，拍得很重：“兄弟，谢谢你。没有你那五千万，没有你那句‘好’，就没有今天的《流浪蓝星》。”

  江浩扶他坐下，递过一杯温水：“郭导，是你拍得好。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不，是眼光。”郭导摇头，又看向桌上的其他人，

  “你们都有眼光。在这个人人追求速成、追求爆款的时代，你们愿意相信一个需要时间、需要耐心、甚至可能失败的故事。这种眼光，比什么都珍贵。”

  那天晚上，郭导是被助理架着离开的。

  江浩也喝了不少，但神志还算清醒。

  宴会厅渐渐空下来时，沈岚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高跟鞋的声音清脆，带着职业女性特有的节奏感。

  “今天郭导说的，”沈岚开口，声音平静，“都是真的？”

  江浩转头看她：“您指什么？”

  “当初没人看好《流浪蓝星》，是你个人先投了五千万，还承诺创作主题曲、客串演出，这才让云岚最终决定跟投。”

  “嗯。”江浩点头，“郭导的故事打动了我。我觉得那样的故事，值得被拍出来。”

  沈岚静静看了他一会儿。

  这位云岚公司的掌舵人年近五十，但保养得宜，眼神锐利如鹰。

  此刻，那双眼睛里除了审视，还多了一丝别的东西。

  “江浩，你让我刮目相看。”她说，语气是少见的温和，“不是因为你投了钱——云岚不缺五千万。”

  “是因为你在所有人都说‘不’的时候，说了‘是’。这种判断力，这种胆识，在娱乐圈里，比黄金还稀有。”

  江浩想说些什么，沈岚抬手制止了。

  “公司高层开了会，决定给你一部分股权。”

  她直截了当地说，“不是奖励，是绑定。你有才华，有眼光，有胆识，我们需要你一直在云岚。细节年后谈，你考虑考虑。”

  她起身离开，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江浩坐在原地，看着宴会厅里渐渐稀疏的人群，看着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的电影片段，看着冰雕上的数字在灯光下慢慢融化，水珠一滴一滴落下，像无声的钟表。

  赵磊凑过来，胳膊搭在他肩上，带着酒气：“沈总跟你说什么了？看你一脸严肃的。”

  江浩摇摇头，端起酒杯：“没什么。来，喝酒。”

  那晚的庆功宴持续到凌晨两点。

  走出酒店时，城市已经沉睡。

  街道空旷，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站在路边等车，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里迅速消散，像短暂的生命。

  “上映十六天了。”陈曦忽然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们说，最后能到多少？”

  “不知道。”赵磊搓了搓冻僵的手，“但肯定比我们现在想象的多。”

  苏沐之抬头看着夜空。

  城市的灯光污染严重，看不见星星，只有一片朦胧的橙红色光晕。

  他轻声问：“如果有一天，太阳真的爆发了，人类……会像电影里那样选择吗？”

  没有人立刻回答。

  寒风穿过高楼间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遥远的呜咽。

  远处，一辆夜班公交车缓缓驶过，车厢里空无一人，只有司机孤独的身影。

  最后，江浩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我不知道。但至少，我们现在可以想象那样的选择。而想象，是改变的第一步。”

  车来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缓缓停在他们面前。

  五人依次上车，车门关闭，引擎轻声启动，载着他们驶入应天府深冬的夜晚。

  车窗上，城市的倒影快速掠过——熄灭的霓虹、紧闭的店铺、空荡的天桥、还在闪烁的交通灯。

  这一切像一部快进的默片，无声地讲述着这座城市的夜晚。

  而在某座摩天大楼的外墙上，巨幅的《流浪蓝星》海报依然亮着。

  海报上，那颗蓝色的行星在黑暗的宇宙中孤独航行，身后一万座发动机喷出的等离子光柱，如同给星球插上了蔚蓝色的翅膀。

  那些光很微弱，在浩瀚的黑暗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它们亮着。

  固执地、倔强地、永不放弃地亮着。

  像人类在无尽宇宙中留下的，最温柔的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