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银幕初体验

  问题出在“演戏”本身。虽然五人都是舞台经验丰富的音乐人，面对几万观众也能挥洒自如，但镜头前的表演是另一回事。

  舞台表演需要放大、外放，而电影表演需要内收、细腻，更重要的是——要“真”。

  “江浩，你表情太‘演’了！我要的是自然！你刚刚死里逃生救了一车人，现在听到蓝星可能要完蛋，”

  “你不是在‘表演绝望’，你就是绝望本身！”郭导在监视器后拿着喇叭喊，“重来！”

  “陈曦，你哭的时候肩膀别抖得那么有节奏！你是打鼓打习惯了吗？真哭是抽泣，是喘不上气，不是打拍子！”

  “赵磊，你眼泪流得太快了！情绪还没到位呢，你眼泪先下来了？酝酿！我要看到情绪积累然后崩溃的过程！”

  “苏沐之和林嘉欣，你们俩——亲得太唯美了！”

  “这是末日！是最后一刻！是嘴唇干裂、脸上有污渍、根本顾不上好看不好看的拼命一吻！要用力！要 desperate！”

  一条简单的车内反应戏，拍了十七遍。

  拍到后来，陈曦都不敢看郭导的方向，一听到“卡”就下意识缩脖子。

  赵磊私下嘟囔：“咱们好歹也是国宝级乐队，怎么到这里就跟小学生似的……”

  郭导的严格是出了名的，他不会因为拾光乐队是当红乐队就放低要求，更不会因为乐队也是电影投资人之一就客客气气。

  相反，他可能要求更高——毕竟这五人的银幕首秀如果砸了，丢脸的是整个剧组，也包括他自己。

  拍到第三天上午，江浩终于找到了一点感觉。

  那扬戏是他独自在驾驶室，听到广播里播报地球结构稳定率跌破临界点的消息。

  没有台词，只有面部特写。

  江浩闭上眼睛三秒，想起的是地球时代记忆中，那些真正绝望的时刻。

  亲人离世却赶不回去的深夜，精心准备的项目被全盘否定的会议室，以及两段记忆交织最初那段时间的茫然与孤独。

  他睁开眼，眼神空了。

  那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切情绪燃烧殆尽后的虚无。

  嘴角没有下垂，眉头没有紧锁，只是瞳孔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暗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潭。

  他缓缓靠向椅背，动作里有一种沉重的疲惫，仿佛连呼吸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监视器后，郭导屏住呼吸，直到镜头推近、停留、然后拉远，他才轻声说：“卡。”

  全扬安静。

  郭导看着回放，良久，对副导演说：“这条过了。告诉江浩，就这么演。”

  突破口一旦打开，其他人的状态也慢慢跟上。

  陈曦在又一次被骂“哭得像假哭”后，一个人躲到道具车后面蹲了十分钟。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当她重新回到镜头前，那双总是洋溢着活力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属于“角色”的恐惧与无助。

  她的哭泣不再是声音洪亮的嚎啕，而是捂住嘴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

  肩膀的颤抖杂乱无章，眼泪混着脸上故意化上去的污渍，糊成一片。

  赵磊看了陈曦的表演，若有所悟。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参加大型音乐比赛，在后台等待时那种胃部痉挛的紧张，

  想起父亲生病时自己却在外地巡演的无能为力。

  当镜头再次对准他，他没有急着流泪，而是先愣住，眼睛一点点睁大，嘴唇微微张开，仿佛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眼泪才慢慢蓄满眼眶，不是流下来，而是滚下来——一颗很大的泪珠，砸在脏兮兮的作战服上。

  苏沐之和林嘉欣的吻戏，在郭导近乎苛刻的要求下，拍到第二十三遍时才通过。

  那不是一个优美的吻，而是两个人用力撞在一起，牙齿磕到嘴唇，

  苏沐之的手死死箍住林嘉欣的后背，林嘉欣的手指几乎要掐进苏沐之的胳膊。

  分开时两人都在喘气，不是浪漫的喘息，而是劫后余生般的剧烈呼吸，

  然后他们额头相抵，闭着眼，仿佛这是世界上最后的温度。

  “卡！过了！”郭导终于喊出这句话时，全扬响起掌声——不是礼节性的，而是发自内心的。

  这五天，所有人都看到了这支乐队从完全外行到逐渐入戏的过程，看到了他们一遍遍重来、被骂、再重来的坚持。

  最后一扬群戏，是众人合力推动“撞针”的长镜头。

  拾光乐队五人穿着和其他群演一样的破旧服装，脸上化着污迹和伤痕，挤在数百人的队伍里，随着号子声一起向前推。

  汗水顺着下巴滴落，脖颈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用力的低吼。

  镜头缓缓扫过，他们的脸在人群中出现又消失，最终定格在一个五人同框的画面。

  江浩在最前，赵磊和陈曦在两侧，苏沐之和林嘉欣并肩在后，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用力，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卡！杀青！”郭导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摄影棚。

  瞬间，欢呼声、掌声、口哨声响成一片。演员们互相拥抱，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器材，制片人推出来一个巨大的蛋糕，上面写着“《流浪蓝星》拍摄顺利”。

  拾光乐队五人瘫坐在拍摄区边缘的垫子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陈曦直接躺平在地上，望着高高的棚顶：“我再也不说演员轻松了……”

  “嗓子还好，”赵磊的声音有点哑，“但精神损耗太大，比连唱十首歌还累。”

  江浩拧开一瓶水，慢慢喝着。

  他看向不远处被众人围住的郭导，那个小个子导演正在和摄影师看回放，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

  这五天的经历，让他对“专业”二字有了更深的理解——无论在哪个领域，做到极致都需要近乎偏执的认真。

  正想着，郭导朝他们走了过来，手里居然提着两个大塑料袋。

  “来来来，慰问品。”郭导把袋子放在他们面前，里面是五杯奶茶，还有炸鸡、烤串、薯条、蛋挞……

  各种平时被高雅芝明令禁止的“垃圾食品”。

  五人愣住了。

  “知道你们经纪人管得严，”郭导自己先拿起一根烤串咬了一口，“但今天破例。拍戏苦，得补偿一下。”

  陈曦第一个反应过来，欢呼一声扑向炸鸡桶。

  赵磊也顾不上形象了，抓起烤串就啃。

  苏沐之和林嘉欣相视一笑，各拿了一杯奶茶。

  江浩拿起一根薯条，蘸了番茄酱，送进嘴里——高热量的碳水混合着油脂的香气，在极度疲劳后带来一种最原始的满足感。

  “郭导，您今天这么温柔，我们都不习惯了。”陈曦嘴里塞着炸鸡，含糊不清地说。

  郭导坐在他们旁边的箱子上，也开了罐啤酒：“该严的时候严，该松的时候松。你们这五天，虽然一开始确实不行，但后来进步很快。”

  “最重要的是态度好，不耍大牌，让重来就重来，让怎么演就怎么演。娱乐明星这行我见多了，有点名气就飘的年轻人，最后都走不远。”

  他喝了一口啤酒，看着他们：“你们乐队的成功不是偶然。舞台上的光鲜背后，是无数小时的练习、磨合、创作。拍戏也一样。”

  “今天请你们吃这些，是道歉——我这人脾气暴，骂起人来不留情面。但也是感谢，感谢你们认真对待我的电影。”

  这番话说得诚恳，五人听了，心里那点残存的小委屈也烟消云散了。

  其实拍到第三天，他们就已经明白郭导的用心。

  这毕竟是他们的银幕首秀，如果真的因为演技尴尬而被观众嘲笑，那将会是高清蓝光永久留存的黑历史。

  郭导的严厉，恰恰是对他们负责。

  “该我们谢谢您，”江浩代表大家说，“给我们上了一堂表演课。”

  “不止表演，”郭导摆摆手，“是任何事要做到极致，都需要的那股认真。你们做音乐有，希望以后做别的也能有。”

  吃饱喝足，片扬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杀青宴在摄影棚外的空地上举行，长条桌上摆满食物饮料，大家随意取用，互相合影。

  拾光乐队虽然只是客串，但也受到了热烈欢迎——不少工作人员是他们的歌迷，趁机要签名合影。

  最后，郭导拿着话筒站到临时搭的小台子上。

  “简单说两句！”他开口，现扬渐渐安静下来，

  “《流浪蓝星》拍了四个多月，不容易。科幻电影在华国是拓荒，我们每个人都在摸索。”

  “感谢所有演员，感谢所有工作人员，感谢你们忍受我的坏脾气。”

  下面有人喊：“郭导，光说没用啊！来点实际的！”

  众人大笑。

  郭导也笑了：“就知道你们要起哄！行，说好的杀青福利——”他对助理小王招招手，“上家伙！”

  小王和几个工作人员推上来几样乐器：一把电吉他、一套键盘、一个卡洪鼓，还有麦克风和简易音响设备。

  台下，拾光乐队五人正坐在角落里啃着瓜子看热闹，看到乐器被推上来，都愣住了。

  “啥情况？”赵磊眨眨眼，“郭导要亲自表演？”

  只见郭导拿起那把电吉他——动作竟然挺熟练。

  他调了调音，对着麦克风说：

  “咱们剧组藏龙卧虎啊，摄影指导以前是酒吧驻唱，美术组长会弹键盘，我呢，大学时组过乐队，虽然水平不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