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口罩下的星光

  早上六点半，江爸像往常一样拉开卷帘门，准备开始一天的准备工作。

  门刚开到一半，他就愣住了——店门外已经排起了十几人的队伍，有背着书包的学生，有提着公文包的上班族，还有几个举着手机的年轻女孩。

  “老板早！”排在最前面的男生笑着说，“听说您家蹄花特别好吃，特意早点来。”

  江爸有些发懵，这才早上六点多啊。他回头看了眼墙上的营业时间牌——明明写着“11:00-21:00”。

  “那个……我们十一点才营业。”江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没事没事，我们等着。”队伍里有人说，“反正也没别的事。”

  江爸只好先把门完全打开，让老伴出来看店，自己匆匆去市扬采购。

  他原本计划的采购量是平时的两倍，想着昨天生意好，今天多备些。

  可当他七点半回到店里时，门口的队伍已经排到了街对面，少说也有四五十人。

  “这……”江爸看着那些人，心里开始打鼓。

  江妈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第一锅蹄花刚炖上，至少要四个小时才能好。

  可外面的客人已经开始询问：“老板娘，还要等多久啊？”

  九点半，店里准备的五十份提前备好的小菜和凉菜被抢购一空。

  十点，第一锅蹄花终于出锅，但等待的客人已经超过一百位。

  江爸临时决定提前营业，十点半就开始供应午餐。

  然而这只是混乱的开始。

  十一点半，店里所有座位坐满，门口又排起了第二轮队伍。

  十二点，第二锅蹄花见底，炒菜的食材也用光了。

  江爸急得满头大汗，一边给菜市扬打电话紧急补货，一边安抚客人：“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可“马上”遥遥无期。

  新送来的猪蹄需要处理、焯水、慢炖；

  蔬菜要清洗、切配；

  就连米饭都快不够了。

  最让江爸江妈感动又无措的是，这些客人出奇地有耐心。

  没有人大声催促，没有人抱怨等待，大家就安静地坐着或站着，玩着手机，偶尔拍几张照片，仿佛等待本身也成了体验的一部分。

  “阿姨，不着急，您慢慢炖。”一个戴眼镜的女孩说，“火候不够不好吃，我们懂的。”

  江妈眼眶发热，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与此同时，蜀音大校园里，江浩正在上一节音乐理论课。课间休息时，他习惯性打开手机看看家里的情况——江妈今早给他发了好几条语音，语气从惊讶到焦急。

  最新一条是十分钟前的：“浩浩，店里人太多了，东西都卖光了，新买的菜还在处理……这可怎么办啊。”

  江浩皱起眉头。他点开朋友圈，果然看到好几个本地同学发了打卡“江记蹄花”的动态，配文都是“为了浩哥来的”、“果然好吃”之类的。

  他迅速在乐队小群里发了条消息：“我爸妈店里爆了，人手不够，东西都卖空了。”

  消息几乎秒回。

  赵磊：“我靠，我就说那视频要火！叔叔阿姨能忙过来吗？”

  陈曦：“需要帮忙吗？我今天下午没课！”

  苏沐之：“我和嘉欣也可以过去。”

  林嘉欣：“嗯，叔叔阿姨别累着了。”

  江浩想了想，打字：“过去可以，但不能暴露身份。就说是我爸妈新招的临时工。”

  二十分钟后，五个人在校园北门汇合。

  大家都穿着最普通的T恤牛仔裤，戴着口罩帽子，看上去就像几个普通大学生。

  “记住，”江浩再次叮嘱，“少说话，多做事。万一被认出来……随机应变吧。”

  他们打了辆车直奔老街。

  下车时，即使有心理准备，还是被眼前的扬面震住了——小小的店面里外都是人，门口支起了几张临时桌子，依然座无虚席。

  江爸正满头大汗地给客人解释蹄花还要等多久，江妈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

  “爸，妈。”江浩带着四人挤进店里。

  江爸看到儿子，眼睛一亮，随即又着急：“你们怎么来了？这里乱糟糟的……”

  “我们来帮忙。”江浩言简意赅，“这些是我同学，来当临时工。”

  江妈从厨房探出头，看到五个年轻人，又感动又担心：“这怎么行，你们还要上课……”

  “阿姨，我们下午都没课。”陈曦已经挽起袖子，“您说，要我们做什么？”

  情况紧急，江爸江妈也没时间客气了。

  江浩快速分工：他和苏沐之进厨房——江浩刀工好，负责切配；

  苏沐之细心，可以帮忙处理食材、照看炖锅。

  陈曦心算快，在前台负责点单记账；

  赵磊力气大，负责上菜、收拾桌子；

  林嘉欣则帮忙打包外卖、维持秩序。

  五个人迅速进入状态。

  厨房里，江浩接过母亲手里的刀，开始飞速切肉。

  他的刀工是小时候在家练出来的，又快又匀。

  苏沐之则安静地清洗蔬菜，把江妈需要的配料一一备好。

  “浩浩，那个五花肉要切薄片……”江妈话没说完，就看到儿子手起刀落，肉片薄如纸。

  “妈，您专心炖蹄花。”江浩头也不抬，“其他的交给我们。”

  前厅，陈曦已经坐在收银台后，面前摆着点单本和计算器。她数学好，心算尤其快，客人点完菜，她几乎瞬间就能报出价格。

  “蹄花套餐一份，蒜泥白肉一份，炒时蔬一份，一共58元。现金还是扫码？”

  赵磊则化身最勤快的服务员。

  他一次能端四个盘子，在拥挤的餐桌间灵活穿梭。

  有客人不小心碰倒了水杯，他迅速拿来抹布擦干净；

  有孩子哭闹，他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那是他出门时顺手抓的。

  林嘉欣负责外卖区。

  她细心地把每一份打包的蹄花装好，附上餐具和纸巾，还在袋子上贴上便利贴，写上“小心烫”。

  有外卖小哥等得着急，她会温声安抚：“马上就好，辛苦您了。”

  五个人的加入让混乱的店面逐渐有了秩序。虽然客人们没认出这些戴口罩帽子的“临时工”，但能明显感觉到效率提高了。

  “新招的员工挺能干啊。”有熟客对江爸说。

  江爸看着在人群中忙碌的年轻人，心里又骄傲又心疼，只能含糊应道：“是啊，都是好孩子。”

  中午十二点到一点是最忙的时候。

  陈曦的手指在计算器上飞舞，记账本写满了一页又一页。

  赵磊记不清自己端了多少盘菜，只觉得手臂发酸。

  林嘉欣打包打得手指发麻。

  厨房里，江浩的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苏沐之的眼镜不时蒙上水汽。

  但没有人抱怨。

  他们默契地配合着，像在舞台上演出一样——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位置，都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下午两点，最后一批客人吃完离开。

  江爸赶紧关上店门，挂上“休息中”的牌子。

  “孩子们，快歇歇。”江妈心疼地看着五个年轻人。

  陈曦瘫在椅子上，甩着发酸的手腕：“阿姨，您这生意也太火了……我算账算得手指头都要抽筋了。”

  赵磊直接坐在地上，靠着墙：“我的妈，比练三小时吉他还累。”

  林嘉欣轻轻揉着手腕，苏沐之给她递了瓶水。江浩摘下口罩，脸上全是汗，口罩勒出的红痕清晰可见。

  “先吃饭，先吃饭。”江爸把留好的菜端出来——自然是店里最好的蹄花，还有几道炒菜。

  七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旁，简单却丰盛。

  江妈不停地给大家夹菜：“多吃点，今天辛苦你们了。”

  “阿姨，您的体力才是真好。”苏沐之感叹，“我们从十一点忙到两点就觉得累，您和叔叔天天这样……”

  江妈笑了：“习惯了。以前在镇上，农忙时比这累多了。”她顿了顿，看向儿子，“不过浩浩，今天这人……也太多了。明天新员工能来三个，但我看一个厨师可能不够，还得找个帮厨。”

  江浩点头：“我帮您联系。”

  大家默默吃饭，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但气氛是温暖的——就像一家人经历了共同的奋战后，坐在一起分享战果。

  吃完饭，江爸让大家去里间的小休息室躺会儿。

  那是平时堆放杂物的地方，临时收拾出来，铺了几张垫子。

  五个年轻人挤在一起，很快就睡着了。

  江爸江妈轻手轻脚地收拾餐具，看着休息室门缝里露出的几双鞋，相视一笑。

  一小时后，下午的营业开始。

  重新开门时，外面又有了等待的客人。

  大家洗把脸，重新戴上口罩，各就各位。

  下午的客流比中午少一些，但依然忙碌。

  陈曦继续她的记账工作，赵磊和林嘉欣在店里穿梭，江浩和苏沐之在厨房协助。

  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直到下午四点左右。

  那会儿客流稍微稀疏，陈曦终于能喘口气。

  她摘下手套，想擦擦汗，却发现额头的汗流到了鼻梁，痒得难受。

  她下意识地拉下口罩，用袖子擦了擦鼻子——就那么两三秒的时间。

  就在她重新拉上口罩的瞬间，柜台前的一对年轻情侣愣住了。

  男生拿着豆奶，女生拿着钱包，两人都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画面。

  陈曦没意识到问题，习惯性地问：“两位要点什么？蹄花还有最后几份，炒菜也都有。”

  没有回应。

  陈曦抬起头，这才注意到两人的表情。

  女生呆呆地伸手，在男朋友胳膊上狠狠掐了一下。

  “啊！”男生痛呼出声。

  “不是做梦……”女生喃喃道，然后眼睛越睁越大，声音开始颤抖，“陈、陈曦？你是陈曦？曦哥？”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尖叫出来的。

  陈曦心里“咯噔”一声——完了。

  她第一反应是拉紧口罩，但已经来不及了。

  女生的尖叫声吸引了店里所有人的注意。

  “曦哥？是拾光乐队的陈曦？”

  “哪儿呢哪儿呢？”

  “真的是她！虽然只看到一眼，但肯定是！”

  客人们开始骚动。

  有人站起来往柜台这边看，有人举起手机。

  陈曦僵在椅子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把大家都暴露了。

  这时，赵磊端着盘子从后厨出来，发现情况不对。

  一个眼尖的女生指着他：“那个服务员……好像赵磊！”

  林嘉欣正在给一桌客人上菜，听到声音转过身，也被认了出来。

  “林嘉欣！是贝斯手林嘉欣！”

  “我的天，所以这些‘临时工’……”

  人群彻底沸腾了。

  赵磊和林嘉欣对视一眼，知道瞒不住了，苦笑着摘下口罩和帽子。

  他们脸上都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长时间戴口罩让脸颊上都是红痕，看上去疲惫却真实。

  厨房里，江浩和苏沐之听到动静出来查看，正好看到这一幕。

  当江浩和苏沐之摘下口罩时，店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江浩！苏沐之！”

  “我的妈，拾光乐队全员都在这里！”

  “他们……他们是在给叔叔阿姨帮忙？”

  真相大白。

  这些忙碌了一整天的“临时工”，竟然是当下最红的乐队成员。

  而他们在这里端盘子、炒菜、记账、打包，就像最普通的店员一样。

  最先认出陈曦的那个女生突然哭了出来。

  不是激动，不是兴奋，而是一种复杂的心疼。

  “他们……他们好累啊。”她哽咽着说，指着赵磊被汗水浸透的T恤，指着林嘉欣手指上贴的创可贴（打包时不小心划到的），指着江浩脸上口罩勒出的深深痕迹。

  她的话像触动了某个开关，店里好几个女生都开始抹眼泪。

  “他们肯定忙了一整天了……”

  “都没休息吧……”

  “就为了帮叔叔阿姨……”

  有人想上前要签名合影，但看到偶像们疲惫的样子，又停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