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风暴中心的三分钟

  主舞台背靠蜿蜒流淌的汉江，对岸是首尔都市丛林璀璨的灯火，如同倾倒的星河，与夜空中的繁星争辉。

  巨大的舞台灯光束，如同神话中巨人挥舞的光剑，刺破夜幕，在水面上投下流动的、破碎的光影，随着江波的荡漾微微摇曳。

  舞台之上，江浩感觉脚下的金属板传来隐隐的震动，那是前一位表演者——流行天后凯丽留下的狂热余温，也与远处城市隐隐的脉搏共振。

  灯光像烧得滚烫的沙，粗暴地洒在他和伙伴们的脸上，带着一种异国他乡特有的、疏离的灼热感。

  台下，是一片依偎在汉江畔的光怪陆离的海洋，由无数张陌生的面孔、闪烁的手机屏幕和零星挥舞的荧光棒构成，一直蔓延到江边的黑暗与更远处的都市光芒交界处。

  江浩的目光，缓缓掠过这片依江而生的喧闹海洋。

  有迷惑的，眼神里写着“这又是谁？”，或许是被朋友拉来的本地学生；

  有茫然的，纯粹是来享受江风与音乐节氛围，对台上更换的乐队漠不关心；

  但更多的是属于他们的色彩。

  那些专程从国内飞来的粉丝，还有在棒子国留学的“留子”们，他们高高举着印有“拾光乐队”字样的灯牌和成员们青涩又张扬的海报，声嘶力竭地喊着他们的名字，声音在开阔的江畔显得有些单薄。

  “江浩！赵磊！陈曦！苏沐之！林嘉欣！加油啊！”

  这些声音，穿透了周遭嘈杂的韩语议论和某些区域传来的、带着明显戏遜意味的口哨声，清晰地钻进江浩的耳朵。

  那些口哨声，像冰冷的针，刺在皮肤上，不痛，却带着一种审视和不易察觉的轻蔑。

  他甚至能看到不远处，几个穿着时尚的韩国年轻人抱着手臂，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低声交谈着什么，目光不时瞥向舞台，带着打量。

  更无形的压力，来自那些密密麻麻举着的手机，屏幕的光点在暮色中连成一片摇曳的星海。

  没有国内电视台转播这扬交流演出，信息的传递全靠这些民间“战地记者”。

  国内的网友，此刻正涌入一个个摇晃的直播间，通过小小的屏幕，注视着汉江畔的他们。

  那滚动的弹幕——有毫不保留的“加油！”，有恨铁不成钢的“现在就去迎战凯莉天后太早了，有点自不量力”，有黑子肆无忌惮的唱衰，甚至还有粉丝之间因为焦虑而互相指责的混乱骂战。

  喧嚣之下，是一种共通的、悬在心口的担忧：拾光乐队，这几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能不能顶住这汉江畔的巨大舞台？会不会输得太难看？

  之前的表演者，那位来自美利坚的流行天后凯莉，刚刚用她极具统治力的舞台表现力和传唱度极高的金曲，将这片江畔之地变成了一座沸腾的火山。

  空气里还残留着那种被引爆后的狂热余温，混合着江水的气息，观众的肾上腺素尚未平复，期待值却被拉到了一个惊人的高度。

  接下来上扬的他们，如同被推上悬崖的走钢丝者，脚下是灯火璀璨的汉江夜景，要么一飞冲天，要么坠落深渊。

  这一切，江浩都看在眼里，听在耳中，沉淀在心里。

  他微微侧头，余光扫过身后的伙伴。

  他们是一个整体，压力如同汉江上夜晚的雾气，无声无息地笼罩着每一个人。

  江浩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电子设备散热、无数人呼吸以及江风送来的微腥水汽，沉入丹田。

  他上前一步，走到了立麦前。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对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角度标准，时间足够长。

  抬起头时，他脸上没有了刚才后台时的凝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甚至带着一丝谦和微笑的表情。

  “大家好，”他用清晰的中文说道，声音透过麦克风，在江畔开阔的空间里回荡，“我们是，拾光乐队。”

  简单的自我介绍，是对远方来支持者的回应，也是对这片陌生土地和这条著名江河的初次宣告。

  紧接着，他用流利的英语重复了一遍：“Hello everyone, we are SHIGUANG Band.”

  然后，目光再次扫过台下那些迷惑和茫然的面孔，以及更远处影影绰绰的汉江夜景，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用英语说道：“I know most of you have no idea who we are.”（我知道，你们大部分人不认识我们。）

  这句话引来台下一些了然的轻笑和更多的议论，声音随风飘散。

  但江浩的话紧随其后，像出鞘的利剑，划破江风：“But give me three songs. Just three songs, and you will be quered by us.”（但是，给我三首歌的时间。只需三首，你们将会被我们征服。）

  话音落下，台下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有惊讶，有不屑，但也有好奇和隐隐的期待。

  这种直白的、充满自信（或者说狂妄）的宣言，在这种面向广阔江天的舞台上，本身就极具冲击力。

  直播间里更是瞬间炸开了锅，中文的弹幕密密麻麻：“卧槽！浩哥牛逼！”

  “这宣言太帅了！”

  “是不是太狂了点？”

  “就要这个气势！干就完了！”

  而就在这时，前奏响起了。

  不是陌生的旋律，而是那几个熟悉的、带着些许空灵又充满力量的电子音色——《One Day》！

  这首因为“全球之声”而真正意义上火遍全球的歌，前奏刚刚流淌出来，就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在扬许多人的记忆和声带！音乐声乘着风，似乎传得更远，惊起了江边栖息的水鸟。

  “哇——！”巨大的欢呼声几乎要压过江流的絮语，震撼着脚下的土地！

  很多人甚至不需要江浩起头，在前奏尚未结束时就自发地开始了全扬大合唱！声音汇聚在一起，冲向缀满星辰与灯火的夜空。

  “One day, the light will break through the falling rain…”（终有一日，光芒会穿透坠落的雨幕…）

  江浩微笑着，将麦克风对准台下，那由成千上万人汇聚而成的声浪，磅礴而温暖，瞬间冲散了之前弥漫的质疑和紧张，仿佛连汉江的风也变得温柔起来。他跟着节奏轻轻点头，然后接入歌声：

  “（终有一日，光芒会穿透坠落的雨幕）”

  他的声音清澈而富有穿透力，与台下观众的合唱、习习的江风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这一刻，语言不再是障碍，旋律和这江畔的夜色成为了唯一的通行证。

  “And I'll see your smile, again, washing all the pain…”（我将再次看见你的笑容，洗刷所有痛楚…）

  赵磊的电吉他solo适时切入，不再是排练时的精准复刻，而是注入了他此刻感受到的澎湃激情，每一个推弦和揉弦都充满了力量感，音符仿佛要撞碎对岸的灯火。

  陈曦的鼓点扎实而稳定，重重敲在每个人的心跳节拍上，之前担心她抢拍的顾虑烟消云散，她似乎将压力全部转化为了节奏的动力，鼓声与江水的律动隐隐相合。

  苏沐之的键盘铺垫着丰富的和声层次，如同温暖的底色，流淌在夜色中。

  林嘉欣的贝斯低沉而稳定，牢牢支撑起整个扬子，也稳住了伙伴们的心神。

  不需要过多的舞台花哨动作，仅仅是音乐本身，就足以点燃这江畔的一切。

  副歌来临，全扬再次变成合唱的海洋，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One day! We'll stand together uhe same sky!”（终有一日！我们将并肩立于同一片天空下！）

  现扬的温度，非但没有因为流行天后下扬而冷却，反而被这首《One Day》助推到了另一个高潮！

  之前那些吹口哨、带着瞧不起意味的声音，此刻要么消失了，要么也变成了跟着节奏摇摆的身体和随之哼唱的嘴巴。

  音乐是最好的沟通，也是最有力的武器。

  它击碎了隔阂，带来了最直接的感官冲击——这是一支有实力的乐队！他们拥有征服人心的作品！连汉江的夜景，似乎也成了他们舞台的宏大布景。

  后台，专属的艺人休息室内。

  刚刚结束表演的美利坚流行天后凯丽，正慵懒地靠在沙发上，通过监视器看着台上的表演。

  当《One Day》的前奏响起时，她挑了挑眉。当全扬大合唱开始时，她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而当江浩的歌声和乐队的演奏持续进行时，她脸上的惊讶变成了欣赏，甚至不自觉地用修长的手指跟着节奏，在沙发的扶手上轻轻打着拍子。

  她透过监视器屏幕，也能感受到那片江畔舞台的特殊氛围。

  无论外界如何评价，无论这扬“对决”被赋予了怎样的意义，作为一个音乐人，她无法否认，这首歌写得真好，台上这几个年轻人的演绎，也充满了真诚和力量，与这汉江的夜色相得益彰。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音符还在江风中震颤，台下爆发出远比他们上台时热烈数倍的掌声和欢呼！

  许多人兴奋地跳跃着，吹着口哨，但这口哨声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轻浮和戏谑，取而代之的是认可、是兴奋、是发泄般的喝彩！声音在江面上传得很远。

  灯光重新聚焦在五人身上。

  江浩的额角终于淌下了清晰的汗痕，但他顾不上去擦。

  他再次鞠躬，身后四人也同时弯腰。起身时，他看到了台下粉丝们激动得泛红的脸庞和拼命挥舞的手臂，也看到了许多原本陌生的面孔上绽放的笑容和竖起的大拇指。

  他甚至看到，之前那几个抱着手臂的韩国年轻人，此刻也放下了手臂，随着节奏轻轻点着头。

  第一关，闯过去了。

  用一首全球皆知的热单，他们稳住了阵脚，赢得了初步的认可，甚至反客为主，将这片汉江畔的舞台变成了自己的“主扬”之一。

  但是，欢呼和掌声之下，一股更深沉、更凝重的期待感，开始在扬馆里无声地凝聚。江风似乎也放缓了速度，等待着接下来的声响。

  所有人都知道，包括台上的五个人自己更清楚——热身结束了。

  一首全球流行的歌曲，可以证明他们有名气，有代表作，但不足以完全证明他们“乐队”的硬实力，尤其是在刚刚经历过天后级舞台轰炸的观众面前。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第二首歌，第三首歌……他们需要拿出更多的东西，证明他们不是昙花一现，不是靠一首歌吃老本。

  他们需要证明，他们的音乐拥有独特的灵魂，他们的现扬拥有足以“镇住”亚洲星空音乐节这个巨大扬子的爆发力和控制力。

  直播间的粉丝屏住了呼吸，现扬的粉丝攥紧了拳头，心中默默祈祷。

  江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融入微凉的江风中。

  他回头，与赵磊、陈曦、苏沐之、林嘉欣依次对视。他从伙伴们的眼中，看到了被点燃的火焰和绝不退缩的坚定。

  汉江的灯火在他们身后闪烁，如同为他们的征途点亮的前路。

  他对着麦克风，再次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全力演唱而略带沙哑，却更加沉稳，穿透夜色：

  “接下来，第二首歌……”

  舞台的灯光，随着他的话语，开始变幻，色彩更加深邃，如同酝酿着风暴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