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9 章 我们只是吵架了，又不是不爱了。

  径直走到林叙身前，手臂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林叙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

  她看向对面神情复杂的傅语然，笑容不减，话却是对着她说的。

  “当然是不放心。”苏晚冲他眨了眨眼，然后又瞥了一眼傅语然。

  随后踮起脚，小声在他耳边补充。

  “我可不是不放心你，我是不放心某个想撬我墙角的狐狸精。”

  林叙被她这副小女儿姿态逗笑了。

  苏晚拉着林叙，大方地在沙发上坐下，两人紧紧挨着。

  傅语然看着他们，也缓缓走到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办公室里的气氛从刚才的两人对峙，变成了微妙的三足鼎立。

  傅语然的视线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停留了片刻，她无法理解这种亲密。

  “真心....”她咀嚼着这个词，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就算是真爱，又怎么能保持一直喜欢对方呢？刚在一起时的新鲜感是多巴胺在作祟，可时间久了，当你们看到对方身上的缺点，当激情褪去，这份感情难道不会变淡吗？”

  这是一个极其现实，甚至有些残忍的问题。

  苏晚听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当然会。”她坦然承认，“人无完人，相处久了，缺点肯定会暴露出来。但那样的他，才是一个完整的、真实的他。”

  她转过头，爱意满满地看着林叙。

  “我爱的，就是这个既有优点，又有缺点的林叙。”

  苏晚似乎想到了什么。

  “说到这个...其实，我们俩也吵过架，而且吵得非常凶。”

  这话成功勾起了傅语然的好奇心。

  在她看来，林叙和苏晚的感情好得像童话，很难想象他们吵架的样子。

  接着苏晚就说起当初他们吵架的的那件事。

  因出在林叙身上。

  那也是他们在一起之后，吵得最凶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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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个周末。

  苏晚窝在沙发里，双脚搭在茶几上。

  看着屏幕里播放的爱情电影。

  脚边不远处，就放着一杯刚刚倒好的柠檬水。

  “脚往里收点。”林叙手里端着切好的水果，“小心把水杯碰倒了。”

  他的声音很轻，一如既往的温和。

  苏晚“哦”了一声。

  脚丫子不情不愿地挪了挪，眼睛还黏在电视屏幕上。

  林叙没再多说什么，放下果盘，又去拿了张毯子盖在她身上。

  结果，电影里男女主角久别重逢，情绪激动地拥抱在一起。

  苏晚看得入神，脚也跟着激动地晃了一下。

  “哐当”

  清脆的碎裂声在客厅里响起。

  那杯柠檬水，终究还是没能逃过厄运，玻璃杯摔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片。

  苏晚的动作僵住了。

  林叙的反应比她更快。

  他没有丝毫责备，甚至连一句“你看，我刚提醒过你”都没有说。

  他只是第一时间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苏晚搭在茶几边缘的腿抬起来，放回沙发上，生怕有玻璃碎片溅到她。

  “别动。”

  丢下两个字，他便转身去拿扫帚和簸箕，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演练过无数次。

  他蹲下身，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将地上的玻璃残渣扫进簸箕里。

  然后，他又拿来拖把，将地上的水渍清理干净。

  整个过程，他沉默不语，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没有不耐烦，也没有生气。

  明明是无比体贴，无比关心的举动。

  可就是这样一幕，却让苏晚瞬间破防。

  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感，从心底最深处窜出。

  “林叙！”她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你能不能别这样？”

  林叙直起身，手里还拿着拖把，脸上露出些许困惑。

  “我怎么了？”

  “你就是这样！”苏晚从沙发上坐起来，指着光洁如初的地面。

  “你永远都是这样！不管我做错了什么，你从来都不会骂我，从来都不会对我发脾气！”

  “你就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永远的包容，永远的体谅！”

  “我打翻了水杯，你第一时间不是怪我，而是怕我受伤，然后默默地收拾好一切，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叙，你不觉得这样很可怕吗？”

  林叙彻底愣住了。

  他不明白，自己做的一切，明明都是出于爱和关心。

  怎么到了苏晚这里，就变成了“可怕”？

  “对你好，也有错吗？”他终于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些许迷茫，“晚晚，我不应该宠着你吗？”

  “可以宠！当然可以！”苏晚的情绪彻底爆发了，“但那种宠，应该是基于纯粹的爱！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爱！”

  “可你的爱不纯！”

  “不纯？”林叙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我怎么不纯了？”

  “你的爱里，带着亏欠！带着报恩！”苏晚几乎是吼了出来，“林叙，你敢说你对我，没有一点点报恩的心思在里面吗？”

  “你对我好，不是因为你单纯地想对我好，而是因为你觉得你‘应该’对我好！因为你欠我的！”

  “我想要的不是一个供着我的机器！我想要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有血有肉，会笑会闹，会跟我吵架，会指出我错误的男朋友！”

  苏晚越说越激动，眼眶都红了。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跟一团棉花打架。

  无论她用多大的力气，对方都只会默默地承受，然后恢复原状，这种感觉让她快要疯了。

  林叙被她吼得哑口无言。

  报恩？亏欠？

  他从来没这么想过，他只是...只是想用自己最完美的状态对她。

  看着他沉默不语，一副“我没错，但我不跟你争”的模样。

  苏晚心里的火气一下烧到了顶点。

  她随手抓起一个抱枕，狠狠地朝他砸了过去。

  “滚！”

  “你给我滚出去！”

  这是他们在一起之后，苏晚第一次对他说这么重的话。

  砸在身上的抱枕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力道。

  可那个“滚”字，却像一把锋利的刀，扎进了林叙的心里。

  他看着苏晚通红的眼睛和剧烈起伏的胸口，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退让。

  “...好。”

  他平静地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拖把，转身，默默地走出了苏宅。

  门被轻轻带上的那一刻，苏晚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她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上，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林叙离开后，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苏晚压抑的哭声。

  她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只是想让林叙活得轻松一点，不要再背负着那么多东西。

  可为什么说出口的话，却变成了最伤人的利器？

  在一起之前，那个为自己出头，幽默风趣的林叙，明明那么鲜活。

  为什么现在，却变成了一个没有情绪的木偶？

  越想越委屈，越想越后悔。

  苏晚摸过手机，拨通了闺蜜姜薇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她就再也绷不住了。

  “薇薇...”

  “我的天，祖宗，你怎么了？哭成这样？”电话那头的姜薇吓了一跳，“谁欺负你了？你等着，我马上到！”

  二十分钟后，姜薇冲进了苏宅。

  一进门就看见苏晚眼睛肿得像鸡蛋一样，蜷在沙发上，看起来十分可怜。

  “林叙呢？是不是林叙那个王八蛋欺负你了？！”姜薇撸起袖子，一副要干架的架势。

  苏晚抽抽噎噎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姜薇听完，肺都快气炸了。

  “我靠！这男人有毛病吧！对他好还不对了？不就是嫌他对你太好了吗？这是什么神仙烦恼！”

  她一边给苏晚递纸巾，一边愤愤不平地骂道。

  “不过话说回来，他这反应确实不对劲！吵架就吵架，他一个大男人，让你一个滚字就真滚了？他但凡有点脾气，跟你吵回来，你至于气成这样吗？这就是冷暴力！渣男！”

  一开始，苏晚听着姜薇帮自己骂林叙，心里还觉得挺解气，跟着点了点头。

  可眼看自己气头都过了，姜薇还在那儿滔滔不绝地分析林叙的“渣男行径”，从性格缺陷骂到人品问题。

  苏晚听不下去了。

  她抬手，一拳不轻不重地捶在姜薇的胳膊上。

  “哎哟！”姜薇夸张地叫了一声，“你打我干嘛！”

  “不许你这么骂他！”苏晚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说。

  姜薇人直接傻了，她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的不可思议。

  “不是，苏大小姐，我这辛辛苦苦跑过来，帮你出头，帮你骂渣男，你还打我？你有没有搞错啊？”

  “他不是渣男。”苏晚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我跟他只是吵架了，又不是不爱了。”

  姜薇：“……”

  得，白忙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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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

  被苏晚赶出家门的林叙，正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得他有些清醒。

  他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自己明明已经努力做到最好了，为什么苏晚还是会生气？

  斥责他做得太好？

  这是什么道理？

  他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任由冷风吹乱他的头发。

  他反复咀嚼着苏晚声嘶力竭时喊出的那几句话。

  “你的爱里，带着亏欠！带着报恩！”

  “我想要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亏欠...报恩...

  是这样吗？

  林叙开始反思。

  从苏晚像一道光一样照进他灰暗的生活，给了他那份替身的工作，让他有了希望开始。

  到后来，两人确定关系，她带他回家，那么云淡风轻地，就替他还清了林远志留下的那个天文数字般的债务，让他和他的家人彻底摆脱了泥潭。

  他的人生，可以说，是苏晚一手拯救的。

  所以，当他面对她的时候，那份纯粹的爱意里...

  确实不知不觉地，掺杂了太多感激、崇拜，以及想要拼命偿还的念头。

  他把她捧得太高，高到了神坛之上。

  所以他不敢对她有任何忤逆，不敢让她受一丁点委屈，甚至连争吵，他都下意识地选择退让和包容。

  他以为这是爱。

  可苏晚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完美的、没有脾气的‘保姆’。

  她要的，是一个会跟她一起跌入凡尘，会因为她犯错而生气，会跟她吵得面红耳赤，然后又会笨拙地跑来哄她的...

  爱人。

  想通了这一点，林叙一直紧绷的心，突然就松了下来。

  苏晚会发那么大的脾气，是因为太爱林叙。

  谁会愿意看着自己心爱的人，活得那么小心翼翼，那么不像自己呢？

  他在长椅上坐了足足半个小时，直到夜色彻底笼罩了这座城市。

  他站起身，朝着不远处一家亮着暖黄色灯光的蛋糕店走去。

  苏晚最喜欢吃他们家的草莓慕斯。

  就在他认真挑选着蛋糕，想着该怎么回去跟那个小祖宗道歉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来电显示：‘晚晚。’

  林叙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划开接听键，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了苏晚带着浓浓鼻音，委屈巴巴的声音。

  “林叙...你还要不要我了？”

  “冷静完了就该回来了，外面冷。”

  听到她带着哭腔的声音，林叙忍不住笑了。

  他对着电话，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在路上了。”

  挂掉电话，林叙提着草莓慕斯往家走，晚风依旧带着凉意

  但心里却暖烘烘的。

  ......

  其实感情里哪有永远平顺的坦途？

  就像生活总有磕磕绊绊，爱人之间的争吵，本就是藏在柴米油盐里的常态。

  不去避免争吵，而是守住争吵的底线。

  只针对事情本身，不否定彼此的爱意。

  苏晚吼着滚，心里想的是“你为什么不能活得轻松点”。

  林叙沉默着离开，不是默认不爱了，而是在琢磨“怎么才能让她满意”。

  他们的争吵，是对相处模式的磨合，不是对感情的否定。

  争吵是为了让我们更懂对方的需求，而不是让我们放弃对方。

  毕竟，能吵得起来的前提，是心里还在乎。

  往后的日子里，或许还会有无数次脸红耳赤。

  但只要记得...

  我们是在吵“怎么更好地在一起”。

  而不是吵“要不要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