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你心疼了？”

  察觉江慕离的安抚，林晚棠抽噎着抹去眼泪，藏起软弱的情绪。
  故作刁蛮。
  “看到了吧，我就是这么不近人情，毫无人性！”
  她的双手放在膝上，死死捏着手里的帕子，骨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脸色看似平静甚至冷漠，可微微颤抖的眼角却泄露了她内心的仓惶。
  双眸中原本明亮的光彩尽被黯淡取代，眼底深处藏着化不开的悲伤，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死水幽湖。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又被她生生逼退。
  她微微低头，嘴唇紧抿，下唇被牙齿咬出一道浅浅的痕迹，似是要将所有的痛苦和自我厌恶都死死地锁在心底。
  呼吸变得极轻极缓，可胸膛还是不可抑制地微微起伏，如同她心头难以自控的波涛汹涌。
  “讨厌我吧？呵……谁会不讨厌这样冷血无情的人……
  没关系，无所谓，是我自作自受，咎由自取……”
  她想，如果他讨厌她，她或许能好受一些。
  她此行的任务，就是被所有人厌恶不是吗？
  更何况……
  她做的这些事，根本就是人神共愤，天理难容！
  阻止一个女儿救母亲，逼着她眼睁睁看着母亲受苦甚至死亡！
  呵……
  还有什么比这更阴损吗？
  可……
  肩上一松，江慕离放开了她的肩膀，又从后边轻轻圈住了她。
  俯首在她耳边，低喃。
  “不讨厌。”
  喷热的呼吸轻扫过她的耳唇，不经意间贴上她的鬓角。
  语气温柔又蛊惑，带着几分承诺的郑重，他说。
  “别怕，有我在，你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我来帮你做。”
  林晚棠呼吸凝滞，心头一颤。
  悬于眼角的泪，不受控制地倏忽滑下。
  她怔怔回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狐疑地看向他。
  他说……他来帮她做？
  他怎么知道她的想法……
  难道……
  还不及她从愣怔中回神，便见江慕离移步椅前。
  双手扶着椅扶，半蹲半跪，将她禁锢在他的视野之中。
  棱角分明的下颌微抬，薄唇轻启，神情专注。
  “我去帮你杀了她。”
  这次系统发布任务的时候他不在，赶回乾坤教送御剑了。
  又没听到林晚棠的心声，他只能从她的角度，合理猜测。
  既然妖物让她勾引赵璟安，那林月柔像个绊脚石一样，杀了岂不正好？
  她又看上去这么难过，想来是姐妹情深，下不去手……
  可没想到……
  听见他的话，林晚棠吓得眼泪都忘记掉了。
  晶莹的泪珠悬在白里透红的脸蛋上，梨花带雨，又娇又嫩。
  她惊诧地一把推开他，慌乱地眨巴着眼睛。
  “谁要你去杀她了！”
  【怎么回事，他不是心悦林月柔吗？
  林月柔都被我关冰窖了，他怎么不去救她，还要去杀她！
  这……这剧情……乱的一批！】
  江慕离困惑地低下头，暗自思忖。
  不是杀她吗？
  那……是要他去救她？
  可，如果她去了，小醋包岂不更要误会他喜欢林月柔了？
  不！
  这件事，他不能插手！
  想到这里，他收腿站起身，故意装傻。
  “或者小姐想让属下去杀谁？”
  林晚棠愣愣抬眸，凶巴巴地皱起了小眉头。
  “杀……杀你个大头鬼啊！本小姐看上去像那种动不动就要人性命的凶残之人吗？”
  “嗯……”
  他抬手支颐，认真地思索片刻，斩钉截铁。
  “像。”
  “你……！”
  林晚棠忿忿地举起了拳头，在他身前晃了晃。
  心下捉急。
  【这个笨蛋，还不去救林月柔吗？
  再耽搁下去，莫说去救她娘，就连她自己都要自身难保了！】
  她咬了咬下唇，有意提点。
  “江慕离，我问你，做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嗯……开心？”
  开……
  倒也没错啦……
  “除了开心呢？”
  “让讨厌的人不开心。”
  【嘶……这个思维模式，不愧是大反派！】
  见他冥顽不灵，她只能直言相告。
  “是知恩图报！
  你想想，是谁曾在你被罚之时挺身而出，舍身相护？
  如今她遇见了难处，你是不是应该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闻言，江慕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就在林晚棠暗自欢喜，他终于领悟之时……
  “小姐恩德，属下没齿难忘。”
  “不……不是我！”
  【啊……江慕离是个大笨蛋！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他还是听不懂吗？】
  林晚棠苦恼地扶住了脑袋，摇首叹息。
  【怎么办……要再想别的办法了吗？
  可如果他不去救她，“同病相怜”的剧情任务也完不成啊……
  哎呀，急死了急死了！】
  见她急得小脚直蹬，江慕离垂了垂眼皮，有些心软了。
  一想到她可能又会像上次一样高热晕厥，他压了压眉。
  心下纠结。
  要不然，再帮她一次？
  就当还她前朝御剑的人情……
  犹豫半晌，他到底还是俯身求情。
  “小姐，属下斗胆，冰窖酷寒，三小姐一介女子，怕是耐不住长跪之刑。”
  “你心疼了？”
  林晚棠不假思索，挑着眉脱口而出。
  怒意不足，醋意倒是丝毫不需伪装。
  江慕离闻之：……
  死嘴！
  你真多余！
  后悔之余，连连抱拳俯首。
  “不过三小姐触怒小姐，确实当罚，小姐罚她跪冰，已属仁慈……”
  “哼！”
  林晚棠见他乖觉改口，心里舒坦了不少。
  娇蛮地轻哼一声，方才想起……
  【啊！等等，不是！我在做什么！
  他刚刚都求情了啊！
  我怎么给驳回去了？】
  她眼珠急转，慌忙暗示。
  “你心疼她也没用，没有本小姐的玉牌，谁也别想打开冰窖的大门！”
  说着，她摘下腰间玉牌，故意当着江慕离的面放在了桌上。
  怕低着头的他看不见，还往桌边推了推。
  【就是这块玉牌，看见了吗？
  拿着去救林月柔，快去快去，再耽搁下去她真要被冻死了！】
  见江慕离抬眸瞥了眼桌子，确认他看见了桌边的玉牌，林晚棠这才打着哈欠起身。
  “本小姐乏了，要去睡一觉。
  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江慕离，你心里应该清楚……”
  “……是。”
  江慕离应下，心里却在打鼓。
  所以，他到底该不该去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