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沈文雪的试探

  她坐在办公桌前，盯着桌上那张已经泛黄的全家福。

  那是她和丈夫抱着刚满月女儿拍的唯一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婴儿被裹在襁褓中，只露出小小的脸，手腕上戴着那只银镯子。

  她轻轻摩挲着照片，眼泪无声滑落。

  二十多年了，丈夫临终前紧握着她的手说“一定要找到女儿”的扬景还历历在目。

  这些年来，她从未放弃过寻找，每一次线索中断都像是在她心上又剜了一刀。

  “叶枝......”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脑海里浮现出她的面容。

  清秀、坚韧，眼神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如果她真是自己的女儿......

  陈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需要证据，确凿的证据。

  当年她在镯子上刻了“静”字，丈夫刻了“平安”，这些细节只有她和丈夫知道。

  她需要再见叶枝一面，仔细看看那只镯子。

  回到海城，陈静没有立刻联系叶枝。

  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也需要想清楚该怎么面对这个可能是自己女儿的人。

  同时，她暗中托人继续调查当年的情况，希望能找到更多线索。

  海岛这边，叶枝的生活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白天在翻译室工作，下午没事的时候就去卫校上课，周末陪孩子们。

  这天下午，叶枝提前从翻译室下班，去了陈伯那里。

  最近她一直在跟陈伯学习脉诊，进步很快。

  “今天我们来学弦脉。”陈伯让叶枝坐下，伸出自己的手腕，“你感受一下，这种脉象像按在琴弦上，紧绷有力......”

  叶枝认真地把着脉，用心感受着那种独特的搏动。

  陈伯看着她专注的样子，眼里满是赞许。

  “你这孩子，真是学医的好料子。”陈伯感慨道，“可惜生错了时代，要是早几年，送去医学院深造，肯定能成个好医生。”

  叶枝笑笑：“现在学也不晚。陈伯，您觉得弦脉主什么病？”

  “弦脉多主肝胆病、痛证、痰饮......”陈伯正要详细讲解，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叶枝起身去开门，看到来人，微微一怔。

  是沈文雪。

  “叶枝同志，陈伯。”沈文雪微笑着打招呼，“听说你们在这儿上课，我过来看看，不会打扰吧？”

  陈伯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叶枝侧身让沈文雪进来：“沈医生有事？”

  “没什么大事。”沈文雪在院子里的小凳上坐下，目光扫过石桌上摊开的医书和笔记，“我就是想请教叶枝同志几个医学问题。听说你最近进步很快，有些问题想不通，想跟你交流交流。”

  叶枝心里撇撇嘴。

  沈文雪会主动找她请教？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沈医生客气了，我才刚入门，哪能跟您交流。”叶枝淡淡道，“您有什么问题，不如直接问陈伯。”

  沈文雪笑了笑，也不绕弯子了：“其实我是对叶枝同志的学习能力感到惊讶。

  三个月时间，从零基础到现在能独立配药、诊脉，这进步速度......简直不可思议。

  不知道叶枝同志是怎么做到的？”

  她的目光紧盯着叶枝，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叶枝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就是多看、多学、多实践。陈伯教得好，我也比较用心。”

  “只是用心？”沈文雪追问，“我见过很多学医的人，再用心也没你这个速度。叶枝同志，你以前......真的没接触过医学吗？”

  这话问得意味深长。叶枝迎上沈文雪的目光：“沈医生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要是以前学过，何必现在从头开始？”

  “我就是好奇。”沈文雪笑容不变，“人的天赋确实有差异，但你这差异也太大了。

  而且我听说，你配的那些药方，有些配伍方法很独特，连陈伯都没见过。这些......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院子里的气氛忽然变得微妙。

  陈伯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沈文雪：“小沈，学医讲究悟性。叶枝这孩子有天赋，又肯下功夫，进步快很正常。至于药方配伍，她在实践中摸索改良，有什么问题吗？”

  沈文雪连忙说：“陈伯您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叶枝同志像是突然开了窍，和以前判若两人。”

  她转向叶枝，眼神锐利：“叶枝同志，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在团部走廊上，我问你能不能适应海岛生活，你低着头不敢看我。那会儿的你，和现在的你......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叶枝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文雪在怀疑她，怀疑她不是原来的叶枝。

  “人都是会变的。”叶枝平静地说，“经历多了，自然就成长了。沈医生不也在变化吗？

  以前你是卫生队的医生，现在在医院里当军医了，以后可能还可能更上一层楼。这不也是变化？”

  沈文雪被噎了一下，随即笑道：“你说得对，人都会变。只是......有些变化太突然，让人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换了个人。”

  她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

  叶枝知道，沈文雪在试探她是不是重生者，或者说，是不是被“掉包”了。

  “沈医生真会开玩笑。”叶枝也笑了，“我就是我，还能换成谁？难道这世上还有第二个叶枝不成？”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

  陈伯咳嗽一声，打断了这微妙的对峙：“好了，今天就学到这儿吧。叶枝，你该回去接孩子了。”

  叶枝点点头，收拾好东西：“那我先走了。陈伯再见。沈医生，再见。”

  她转身走出院子，能感觉到沈文雪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

  走出很远，叶枝才松了口气。

  沈文雪的怀疑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这个女人太敏锐了，必须小心应对。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叶枝和许知行带着孩子们在海边散步。

  夕阳把沙滩染成金色，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

  安安和甜甜在前面捡贝壳，叶枝和许知行手牵手慢慢走着。

  “今天卫校考试，我考了第一名。”叶枝轻声说。

  许知行握紧她的手：“我就知道你可以。想要什么奖励？”

  叶枝想了想：“想要你明天陪我一天，就我们俩。”

  许知行笑了：“好。我跟政委请假，然后我多去卫生所里那避孕套。”

  叶枝闻言，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光天化日，说什么呢。”

  正说着，一个年轻女人忽然从旁边的礁石后跑出来，差点撞到他们。

  “对不起对不起！”女人连连道歉，抬起头看到许知行时，忽然愣住了，“你......你是许团长？”

  许知行也怔了一下。

  眼前的女人二十出头，皮肤黝黑，穿着打补丁的衣服，但眼睛很亮，透着淳朴和坚韧。

  “你是？”许知行不记得见过她。

  “我是李秀英啊！”女人激动地说，“半个学前，在外海，您救了我爹和我！

  我们的渔船翻了，是您带人把我们救上来的！我爹一直念叨着要感谢您，可是不知道您在哪里......”

  许知行想起来了。

  上次海上巡逻，他们遇到一艘翻了的渔船，救上来一对父女。

  当时那姑娘冻得嘴唇发紫，他让人拿了毯子和热汤给她。

  “你爹还好吗？”许知行问。

  李秀英的眼圈红了：“我爹......去年年底走了。生病，没钱治。他走前一直说，让我一定要找到许团长，当面说声谢谢。”

  她说着就要跪下，许知行赶紧扶住她：“别这样，那是我们应该做的。”

  叶枝在一旁看着，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许知行的工作，救人于危难，却从不求回报。

  “你现在住哪儿？”叶枝问。

  李秀英擦了擦眼睛：“我在海城码头做零工，帮人搬货、补网，什么活都干。今天来海岛是找活计的，听说这边要建新码头，需要人手。”

  她看了看叶枝，又看看许知行，眼里忽而黯淡了些许：“这位是……嫂子？许团长，您真有福气，嫂子真好看。”

  叶枝被她淳朴的夸奖逗笑了：“别叫嫂子，叫我叶枝就行。你找到活了吗？”

  李秀英摇摇头：“还没，我刚到，正准备去问问。”

  叶枝想了想：“我们团部食堂最近缺个帮厨，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帮你问问。”

  李秀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吗？我愿意！我什么都能干，做饭、洗碗、打扫卫生，我都在行！”

  许知行看向叶枝，眼里有询问。叶枝点点头。

  她看得出，这姑娘是个实在人，而且知恩图报，帮一把是应该的。

  “那明天你来找我，我带你去食堂。”叶枝说。

  李秀英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一个劲儿地鞠躬道谢。

  看着李秀英远去的背影，许知行轻声说：“谢谢你，叶枝。”

  “谢什么。”叶枝挽住他的手臂，“能帮就帮一把。而且我看她是个能吃苦的，食堂工作她能胜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