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我不放心你

  一周三天，她早晨照常去翻译室工作，下午2点准时离开，搭乘船去海城。

  夜校的课程从晚上六点半开始，到九点结束，她再坐最后一班船回海岛。

  到家时往往已经7点多，孩子们都睡了，许知行总会留一盏灯，有时还会温着宵夜等她。

  这样的奔波很辛苦，但叶枝甘之如饴。

  坐在卫校的教室里，拿着崭新的课本，听着老师系统的讲解，她感觉自己像一块干涸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每一滴水。

  许知行只要不忙，一定会陪她一起去。

  他会带本书，在卫校附近的图书馆等她下课。

  有时叶枝从教室出来，看到他坐在路灯下的长椅上看书，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侧脸坚毅的轮廓，心里就会涌起一股暖流。

  这天下午，许知行团里有事走不开，林小雨自告奋勇陪叶枝去海城。

  “反正我也没事，正好去海城逛逛。”林小雨挽着叶枝的手臂，笑嘻嘻地说，“而且谭博士说了，让我多陪陪你，怕你一个人不安全。”

  叶枝听出她话里的甜蜜，揶揄道：“谭博士对你可真关心。”

  林小雨脸一红：“哪有……他就是随口一说。”

  两人说说笑笑上了船。

  海风轻拂，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橙红。

  林小雨看着远处的海平线，忽然轻声说：“嫂嫂，我真佩服你。都当妈了，还能这么拼。”

  叶枝摇摇头：“不是拼，是觉得自己懂得太少。以前觉得会认几种草药，能治些小病就够了。但真正遇到重伤员时，才发现自己那点知识远远不够。”

  她想起前线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想起自己当时的手足无措。

  如果不是有灵泉水加持，有些伤员可能根本救不回来。

  这种后怕，让她下定决心要系统学习。

  “可你已经很厉害了。”林小雨认真地说，“我听说，海城医院想特招你，只要你愿意去，直接给正式编制。”

  叶枝笑笑：“那是人家客气。没有正规学历，进去了也是临时工。我想堂堂正正地走进去，靠自己的本事。”

  船靠岸时，天色已经暗了。

  两人匆匆赶往卫校，还是迟到了几分钟。

  叶枝轻手轻脚地从后门溜进去，刚坐下，就发现前排有个熟悉的身影沈文雪。

  她穿着整齐的白衬衫，头发梳成标准的干部式短发，正认真记着笔记。

  看起来和普通学生没什么两样，但叶枝心里却是一沉。

  沈文雪也来进修了？

  这么巧？

  课间休息时，沈文雪转过头，正好和叶枝的目光对上。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标准得体。

  “叶枝同志，你也来上课啊？”沈文雪主动打招呼。

  “嗯，来学点基础知识。”叶枝平静地回应。

  “我也是。”沈文雪说，“领导说，做宣传工作的也要懂些医学常识，写报道时才不会闹笑话。没想到能和你做同学，真是缘分。”

  她说得滴水不漏，但叶枝能感觉到话里的试探。

  沈文雪在观察她，评估她。

  “是啊，挺巧的。”叶枝淡淡地说，转身继续看书，没再搭话。

  沈文雪也不在意，转回去和旁边的同学聊起来。

  叶枝听到她在说“我以前在卫生队待过，学过一些护理知识”，语气里带着隐隐的优越感。

  林小雨凑过来，压低声音：“她怎么也来了？真晦气。”

  “公共扬所，谁都能来。”叶枝轻声说，“专心上课吧。”

  话虽这么说，但后半节课叶枝有些走神。

  沈文雪的出现绝对不是巧合。

  这个女人就像一条潜伏的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咬人一口。

  下课后已经九点多了。

  叶枝和林小雨匆匆往码头赶，最后一班船是九点半。

  “快点快点，赶不上了就得住海城了。”林小雨拉着叶枝小跑。

  傍晚的海城街道很安静，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两人转过一个街角，差点撞上一个人。

  “哎哟，谁啊这么急？”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

  叶枝抬头，看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穿着花衬衫，头发梳得油亮，嘴里还叼着根烟。

  他原本一脸不耐烦，但看到叶枝和林小雨后，眼睛一亮。

  “哟，这不是小雨表姐吗？”男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这两位是……”

  他的目光在叶枝身上来回打量，那种赤裸裸的眼神让人很不舒服。

  林小雨脸色一沉：“张强，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跟你说了少来海城吗？”

  “海城是你家的？我来不得？”张强嗤笑一声，又看向叶枝，“这位姐姐面生啊，怎么称呼？”

  叶枝皱了皱眉，没说话。林小雨挡在她身前：“张强，我警告你别乱来。这是许团长的爱人，叶枝同志。”

  “许团长？”张强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轻浮，“哦，就是那个娶了农村媳妇的许知行啊？听说他媳妇挺能干，上了报纸，还……”

  话没说完，一只大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张强瞬间痛呼出声。

  “谁……啊疼疼疼！”

  许知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他站在张强身后，脸色冷得像结了一层冰。

  路灯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那种久经沙扬的气势让张强腿都软了。

  “许、许团长……”张强结结巴巴地说，“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许知行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张强脸色煞白，手腕被捏得咯咯作响，疼得冷汗都下来了：“我错了，许团长，我嘴贱，我胡说八道……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次……”

  许知行盯着他看了几秒，才松开手。

  张强抱着手腕连连后退，疼得龇牙咧嘴。

  “滚。”许知行只说了一个字。

  张强如蒙大赦，转身就跑，跑出十几米远才敢回头看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毒。

  林小雨松了口气，又有些不好意思：“许团长，对不起，这是我表弟张强，从小就不学好……”

  “没事。”许知行转向叶枝，眼神柔和下来，“没吓着吧？”

  叶枝摇摇头，心里却是一暖。她知道许知行今天团里有事，没想到他会特意赶过来。

  “你怎么来了？”

  “事办完了，想着来接你。”许知行很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走吧，船快开了。”

  林小雨看看两人，识趣地说：“那个……我突然想起要去拜访个亲戚，你们先走吧，我等会儿自己去码头。”

  叶枝知道她是想给他们独处的时间，也没拦着：“那你自己小心，码头见。”

  林小雨转身往另一条街走去。她确实有个远房亲戚住在海城，不过本来没打算今晚去拜访。

  张强的出现让她心情很糟，想去透透气。

  刚走没多远，张强从巷子里钻出来，拦在她面前。

  “表姐，借点钱呗。”他嬉皮笑脸地说。

  林小雨气不打一处来：“张强，你还有脸找我借钱？小姨堂堂一副局长，你家里缺你钱花？”

  “别提我妈。”张强脸色沉了下来，“她眼里只有她的工作，哪管我死活。我现在手头紧，你先借我五十，下个月还你。”

  “五十？”林小雨瞪大眼睛，“我一个月的工资才多少？没有！”

  “没有？”张强眯起眼睛，“那你刚才那位朋友呢？许团长的媳妇，应该挺有钱吧？听说她还拿了奖金……”

  “张强！”林小雨厉声打断他，“我警告你，别打叶枝姐的主意。人家已经结婚了，而且那是许团长，不是你惹得起的人。”

  “我知道，海岛精锐嘛。”张强撇撇嘴，但眼里闪过一丝算计，“前段时间一举剿灭匪徒的许知行，谁不知道。不过……”

  他顿了顿，凑近些，压低声音：“我听说，有人对他媳妇很不满。你说，要是这时候出点什么事，会不会很有意思？”

  林小雨心里一紧：“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张强耸耸肩，“就是觉得，这世道啊，人太出名了不好。树大招风，懂吗？”

  他说完，转身晃晃悠悠地走了。

  林小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张强虽然不学无术，但从小鬼点子多，而且认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

  他这话，绝对不是随口说说。

  另一边，许知行和叶枝慢慢往码头走。

  夜晚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自行车铃铛声划过。

  “那个张强，你认识？”许知行问。

  “听小雨提过。”叶枝说，“她小姨的儿子，从小被惯坏了，长大后就更加叛逆。据说跟家里关系很僵，经常在外面鬼混。”

  许知行沉默了一会儿：“以后晚上下课，我都来接你。”

  “不用那么麻烦。”叶枝说，“小雨经常陪我，而且卫校离码头也不远。”

  “不行。”许知行语气坚定，“刚才那种情况，我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