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轻轻抱住她
作者:猪猪咪猫
“闹什么?你看看!你看看你那个好儿子寄回来的信!”
王秀芬把信纸狠狠摔在许建国身上,“人家叶枝在海岛上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不用下地,不用干活,还当上先生了!每个月还有工资拿!吃公家粮了!”
许建国捡起信,何清兵也凑过来看。
信是以许知行的口吻写的,字不多,但意思明确。
王秀芬在一旁气得浑身发抖,唾沫横飞地数落:“我就说那个小贱人不是个安分的!当初看着老实巴交,结果呢?撺掇着你儿子把她和孩子接走!现在倒好,她在那边吃香的喝辣的,穿好的用好的,还成了拿工资的文化人!我们呢?我们住在这屋檐下,吃尽了苦!”
许建国捡起那封被王秀芬揉搓得皱巴巴的信,借着昏暗的煤油灯光,眯着眼仔细看。
何清兵也凑在一旁,阴沉着脸盯着信纸。
许建国不识字,何清兵读过书,他让何清兵帮忙念,“清兵,你给我念念,这信上说了啥。”
何清兵一字一句的说着,“许知行说了,他老婆孩子在海岛上过得很好,还长胖了,领工资了……”
何清兵给许建国说信里写了啥。
这信的内容像一根根针,扎得王秀芬心头滴血,也让许建国的脸色越来越沉。
“放他娘的狗屁!”王秀芬不等许建国看完,就又拍着大腿哭嚎起来,声音尖锐刺耳,“生活顺遂?丰腴不少?还当上教员了?拿工资了?!我呸!她叶枝是个什么东西!一个乡下土包子,大字不识几个的蠢货!她凭什么?!凭什么她在那边吃香喝辣,当上文化人享清福,我们娘俩却要在这破地方受苦受难,看人脸色过日子!”
她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许建国的鼻子骂:“都是你!都是你养的好儿子!娶了媳妇忘了爹娘!他心里还有你这个爹吗?啊?有钱寄给那狐狸精花,就没钱给他亲爹修房子!我们住的这叫什么?这叫猪窝!连猪窝都不如!”
何清兵在一旁阴恻恻地添油加醋:“爸,大哥这也太不像话了。嫂子在海岛过得那么好,肯定没少花钱打扮、买好吃的。听说那边海鲜便宜,她怕是天天大鱼大肉吧?再看看我们,连顿饱饭都难……”
许建国听他们这么一说,手里的信纸捏成了一团,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原本对许知行不回来,心里虽有疙瘩,但想着儿子在部队也不容易,加上之前王秀芬和叶枝之间那些糟烂事,他也觉得没脸多要求什么。
可这封信,像是一把火,把他心里那点隐忍和愧疚烧得一干二净!
叶枝过得那么好?
都当上教员拿工资了?
那岂不是比他这个当爹的还有出息?
许知行呢?
他就眼睁睁看着自己亲爹带着后妈和弟弟,挤在哥哥家偏房里,天天累死累活下矿挣血汗钱,连个自己的窝都没有?
他寄回来的这点钱和东西,够干什么?
够叶枝买几件新衣服?
还是够她吃几顿好的?
一种被儿子,轻视被背叛的怒火,加上长久以来积压的憋屈和劳累,猛地冲上了许建国的头顶。
“反了!真是反了!”许建国猛地将信纸拍在桌上,震得桌上的煤油灯都晃了晃,“他心里还有我这个爹吗?!他在外面享福,把他爹扔在这遭罪!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王秀芬一看许建国动了真怒,立刻哭得更凶了,扑上来扯着他的胳膊:“老许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你得给我们娘俩做主啊!我好歹也说给你生了个儿子,许知行还有个弟弟,他怎么能这么对我们一家人啊……要不你就去部队找他!让他给我们个说法!要不就让他回来!他必须得管我们!”
何清兵也煽风点火:“爸,大哥现在是团长,肯定认识不少人,说不定能给你在矿上找个轻省点的活儿,或者……直接把咱们接过去享福也行啊!”
“接过去?”
王秀芬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咬牙切齿,“接过去看叶枝那个小贱人的脸色吗?不行!我不能让她好过!”
她猛地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带着怨毒对许建国说,“老许,你忘了?当初要不是我……要不是我帮她下了药,她能爬上知行的床?能生下那两个孩子?现在倒好,她过上好日子了,把咱们甩一边了!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许建国听着王秀芬的话,想起当初那桩让他颜面尽损的丑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是啊,要不是这个蠢女人和叶枝合谋,事情怎么会闹到这一步?
现在倒好,叶枝靠着孩子在海岛站稳了脚跟,过得风生水起,他们许家却成了全村的笑话,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
以前叶枝在家的时候,王秀芬借着她的由头,在许知行那儿拿了不少的钱,他们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滋润。
如今叶枝一走,他们家钱,钱没有,房子,房子也没有,还欠了一屁股的外债,一大家子穷得都开始挖野菜吃了。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轰隆”一声闷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雨势特别的大。
许建国他们本来就窝在许卫国家的偏方里,这偏方以前是养猪的。
偏房的屋顶年久失修,好几处都在漏雨。
雨水顺着瓦片的缝隙淌下来,屋外下大雨,屋内就在下小雨。
王秀芬几人连忙拿盆子和水桶接水,要是这雨再落下去,今晚上他们怕是会被淹死在这。
听着雨水滴滴答答落在盆里,发出杂乱的声音,几人原本烦躁的心情,更烦躁了。
这破房子,窗户还是烂的。
外面呼呼呼的一阵风吹了进来,煤油灯的火焰剧烈摇晃了几下,险些熄灭,屋里顿时更加昏暗。
王秀芬尖叫着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找东西接水,何清兵也阴沉着脸帮忙。
许建国站在原地,看着这屋漏偏逢连夜雨的凄惨景象,听着耳边女人孩子的哭喊抱怨,再想想信里描述的叶枝在海岛的安逸生活,一股巨大的落差感和愤怒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猛地一脚踢翻了脚边的板凳,低吼道:“我倒要问问他许知行,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
海岛上,许知行对老家即将掀起的风浪一无所知。
他正为另一件事感到有些失落。
叶枝的小学毕业考试日期定下来了,偏偏那天,团里安排了他带队出海巡逻,这是既定任务,无法更改。
不能陪着媳妇儿去考试,许知行难过得不行。
晚上,他有些歉意地对叶枝说:“叶枝,你考试那天,我得出海,没法陪你去城里了。”
叶枝正在灯下复习功课,闻言抬起头,笑了笑回答:“没事,工作要紧。而且小雨正好要进城,我们俩结伴一起去,还有个照应。”
“林小雨?她进城干什么?”许知行顺口问了一句。
“她们文工团要去海市参加一个军民联欢文艺汇演,说是庆祝什么建设成就,她们团有个舞蹈要上台。她的表演在我考完试的后一天,不过她说反正也没事,提前请假陪我一起去,正好在城里逛逛。”叶枝解释道。
许知行“哦”了一声,心里依旧有些失落。
他原本想着,能陪叶枝去考试,在考场外等她,就像别家丈夫等妻子一样。
现在倒好,不仅去不了,陪在她身边的还是别人。
他看着叶枝低头认真书写的侧脸,灯光在她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宁静又美好。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离不开她了,哪怕只是短暂的分别,也让他心里空落落的。
……
考试的日子转眼就到了。
这天一大早,叶枝和林小雨就收拾好了简单的行李。
叶枝带上了准考证、笔和算盘,林小雨则背着自己的演出服和一些私人用品。
许知行请了一会儿假,带着安安和甜甜来码头送行。
码头上人来人往,海风带着咸腥味吹拂着。
安安和甜甜一左一右紧紧抱着叶枝的腿,小脸上写满了不舍。
“妈妈,你要快点回来……”安安把脸埋在叶枝的裤子上,声音闷闷的。
甜甜更是直接掉了金豆子,抽抽噎噎:“妈妈……甜甜会想你的……很想很想……”
叶枝心里也酸酸软软的,她蹲下身,把两个孩子一起搂进怀里,亲了亲他们的小脸蛋,柔声安慰道:“宝贝乖,妈妈就去几天,考完试就回来。妈妈是去拿文凭的,等妈妈拿了文凭,以后就能教安安和甜甜更多知识了,好不好?”
“好……”两个孩子委委屈屈地应着,依旧抱着她不松手。
许知行站在一旁,看着母子三人难分难舍的样子,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离愁别绪也更浓了。
他抿了抿唇,看着叶枝耐心哄孩子的温柔侧影,鬼使神差地,也向前迈了一步。
在周围嘈杂的人声和海浪声中,他伸出双臂,有些僵硬地,轻轻抱住了叶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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