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这算不算是善堕？

  脚下是飞速倒退的莽莽群山。

  范湃驾驭着法器，正毫不留恋地远离太初圣地。

  离烟紧挨在他身侧，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南方，

  一颗心，没来由地提到了嗓子眼，

  随着法器地每一次微小的偏移而七上八下，怦怦直跳——

  无他，南方是···

  总而言之，现在这个时间点，

  她应该在南方地万妖城苦苦挣扎。

  “他……接下来会先去哪里？”

  理智告诉她，范湃···现在与慕云柔尚不相识，

  于情于理，都该先去西边魔域寻她，再续前缘————

  毕竟他俩感情深嘛。

  可情感深处，却有个微小的声音在怯怯地期盼着——

  盼着他能调转方向，哪怕只是绕一点点路，

  先去南疆看看这一世的自己，是否安好。

  这期盼刚冒头，一股强烈的羞愧感便席卷而来。

  离烟啊离烟，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云柔她···

  总之如今正事要紧，岂能因这点私心误了夫君大计？

  她连忙在心底告诫自己，仿佛这样就能压下那丝不该有的、酸涩的期待。

  可那期待，却像一枚细小的针，轻轻扎在心尖上。

  最终，范湃在南麓一座规模宏大的修真城池外落下。

  离烟看着范湃缴纳灵石，步入城内，心脏跳得更快了。

  她看着他穿行于熙攘人流，

  目光掠过街道两旁琳琅满目的法器店铺和丹药阁，

  最终，停在了一家专售玉简舆图的铺子前。

  “是要买更详细的地图，确定最终路线么？”

  离烟屏息凝神。

  只见范湃手指在标注着大陆地貌的巨大玉简盘上快速划过，

  似乎……并未在南疆区域过多停留？

  下一刻，他付了灵石，

  接过一枚烙印着复杂路线的崭新玉简，

  随即脚步不停，径直走向城中心那座散发着磅礴空间波动的——

  传送大阵。

  “劳驾，西荒，烬土原。”

  范湃平静的声音传入耳中。

  嗡——！

  强大的空间之力瞬间包裹而来，视野扭曲，光怪陆离。

  离烟只觉得自己的心，也随着这传送的眩晕感，

  猛地一沉，随即又轻飘飘地荡了起来。

  西荒，烬土原。

  那是通往魔域的前哨站，离开那里，

  再穿过葬魂戈壁，就能直达魔域。

  他果然是……

  毫不犹豫地，直奔慕云柔而去。

  心中那块高悬的巨石，“咚”地一声落了地，

  砸起一片尘埃。

  一种“果然如此”、“理应如此”的释然感弥漫开来，

  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

  然而，在这股如释重负的洪流之下，

  失落，还是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

  虽未掀起巨浪，却漾开了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

  无声地扩散至心底每一个角落。

  ····

  西荒之地，赤土千里，

  终年不息的蚀骨罡风将山岩雕刻成奇诡的形状。

  范湃穿越了数个人烟稀少的大州，

  避开了几处险恶的绝地，才终于抵达那片被魔气隐约浸染的土地。

  他没有丝毫停留，凭借着一世世积累下————

  主要是第五世积累下地，

  对魔域阵法与巡逻规律的了解，

  如同一条游鱼，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片混乱之地，

  沿途绕过几处血腥坊市，避开几个二流魔宗的势力范围，

  目标明确，直指那片笼罩在暗红色荆棘虚影下的山脉——

  那是血棘门地山门所在。

  接下来的三个月，范湃在血棘门外围区域，

  寻了一处隐秘的洞窟作为落脚点，

  而后便开始了对慕云柔日复一日的“潜伏观察”。

  离烟作为唯一的旁观者，从一开始的好奇，渐渐变得有些无奈，

  甚至扶额感叹。

  “夫君啊夫君……”

  她看着范湃每日雷打不动地隐匿在暗处，

  目光追随着那个在宗门内外奔波忙碌的俏丽身影，

  内心充满了复杂的吐槽欲，

  “知道你想想看看云柔遇见你之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可这……这也太像凡间话本里那些鬼鬼祟祟、

  图谋不轨的痴汉了吧？”

  一个荒谬的念头窜进她的脑海：

  “难不成……之后去找我之前，

  他也要像这样，偷偷摸摸跟踪我几个月？”

  这个想法让她打了个寒颤，但随即····

  “额···也对……上一世，

  他还真是这么干的。

  现在想来，当初我身处困境，

  他一直在暗地里犹犹豫豫，

  想帮我又不敢直接现身，只能悄悄替我扫平障碍，

  而我还在傻傻期盼他能快点与我再续前缘……

  那时的我，还真是傻透了，欸嘿嘿···”

  一边在心里疯狂腹诽范湃这“一以贯之”的别扭作风，

  一边，离烟却又不由自主地嘴角微微上扬，

  整张脸看上去都傻呼呼的。

  而一直被范湃如痴汉般跟踪的慕云柔，

  与离烟印象里的那个家伙截然不同。

  当此之时，她修为才刚到金丹初期，

  正为了资源、贡献点和更高的地位而拼命，

  行事作风，完完全全就是一副最正统、最纯粹的魔修模样，

  为达目的，巧言令色，坑蒙拐骗信手拈来；

  面对竞争者或敌人，下手狠辣果决，

  杀人性命时，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

  甚至不会泛起一丝多余的波澜。

  一旁的离烟看得那是直皱眉头，

  “这……这真是慕云柔？”

  她感到一阵不适，

  “怎么看着和我印象里，

  那个会在夫君面前撒娇、会因一句情话而脸红、

  除了对敌时必要的狠厉，

  平日比许多正道仙子还讲究原则的慕云柔，完全不同？”

  努力回忆了半天，离烟终于恍然。

  是了，说起来，这慕云柔遇见范湃之后，

  就有意在收敛起自身的魔道习性，

  努力迎合着范湃的口味转乖来着。

  除了第五世范湃昏迷不醒，她为护他周全而被迫动用万魂幡那一次，

  露出了些魔道的狰狞外，其他时候，

  她几乎从未在范湃面前展露过如此酷烈、

  如此不加掩饰的魔道手段。

  久而久之，她就被范湃直接带歪，也把自己给掰正了来着

  “原来……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么？”

  离烟心情复杂地想着，

  “乍一看这么‘原汁原味’的魔女做派，

  还真让人有些……不适应。”

  隐匿在暗处的范湃，看着眼前这个尚且青涩、

  眉宇间却已凝练出几分狠厉与风霜的妻子，

  一时间百感交集，哭笑不得，不由得低声自语，

  “原来……你我相遇之前，

  你竟是这般模样……在血棘门这等地方，

  若不如此，恐怕也活不下来吧？

  尤其她那师父和掌门还是那副德行。

  不过这么说来，感情云柔后来那副温顺良善的样子，

  其实是被我给生生‘扳正’、‘调教’好了？”

  一个带着魔道色彩的词莫名涌入脑海：

  “这算不算是……‘善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