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同归于尽

  双手结出玄奥法印，磅礴浩瀚的空间道则汹涌而出，

  如同无形的巨手，硬生生在太初圣地上方的虚无之处，

  撕裂并构筑出两处彼此独立、稳固的空间世界，

  一处，留给了苏清月、范柔与万道女帝李潇然。

  另一处，则是她与太初老祖的战扬。

  光芒闪动，五道身影分别投入两片扭曲模糊的空间入口，

  与外界的联系瞬间被切断。

  下方的人们，再也无法感知到内里的任何气息与战况。

  而在下方，早已悄悄潜行至附近的范湃与慕云柔，

  同附近所有留守的圣地门人一样，只能屏住呼吸，

  紧张地仰望着那两片如同巨大水泡般悬浮在空中、

  不时荡漾起涟漪的空间壁垒，焦灼地等待着最终的结局。

  这一等，便又是将近一年光阴流逝。

  一年后，柳青鸢与太初老祖所在的那处空间，

  率先如同泡沫般破碎、消散。

  最终的关头，无人知晓具体发生了什么。

  只知两人出现之时，

  太初老祖几乎是毫无防备地将要害送到了柳青鸢的剑锋之前。

  那凝聚了柳青鸢无尽悲愤、委屈与丧子之痛的一剑，

  裹挟着撕裂空间的力量，却在触及老祖胸膛的瞬间，

  猛地一偏。

  凛冽的剑光闪过，只斩下了老祖的一条臂膀。

  所有的怨恨、不甘、痛楚……

  最终只能化作这留手的一剑，

  被她硬生生嚼碎，混合着血泪咽回肚里。

  太初老祖面色苍白如纸，

  他看了眼神情复杂、嘴唇紧抿的柳青鸢，

  未发一言，转身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

  径直遁向下方主峰之下的太初灵眼深处，闭关疗伤。

  而柳青鸢，则独自一人，

  静静悬浮在空旷寂寥的天穹之下，

  玄色道袍在凛冽的寒风中猎猎作响，

  像是一尊失去了色彩的雕像，

  默默等待着另一处战扬最终结果的传来。

  在之后长达一年的时间里，

  范湃每每抬头，总能看见那道孤独的身影。

  她就那样日复一日地悬在那里，

  仿佛定格成了天空的一部分，

  任凭冰冷的罡风吹拂起她略显凌乱的长发，

  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

  深入骨髓的悲伤苍凉。

  最终，在那独立的空间世界内持续了近一年的二对一惨烈厮杀后，

  胜负终于分晓。

  “嗡——咔！”

  伴随着一声如同琉璃破碎的脆响，

  天空中那处稳固的空间世界骤然崩解，

  化作漫天流萤般的光点，缓缓消散。

  只有一道身影，自那光雨之中踉跄踏出。

  是范柔。

  她周身气息紊乱，衣襟染血，

  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唯有一双眼眸，

  复杂难明。

  几乎就在她现身的同时，天穹之上，

  毫无征兆地再次泼洒下瓢泼血雨！

  这一次的血雨，带着更加浓郁的精气与道则碎片，

  仿佛有两位帝境存在的本源在此刻彻底崩散，天地同悲。

  下方，所有尚未离去的修士，

  无论是太初圣地门人，还是已被收编的其他势力残部，

  都将目光、神念，齐刷刷地投向了天空中那两道身影。

  范湃与慕云柔隐藏在人群中，也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柳青鸢身形一闪，瞬间飞至范柔面前，

  她脸上血色尽褪，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脏，

  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柔儿……清月呢？

  婉儿……林婉儿呢？

  她们……她们怎么没出来？”

  范柔嘴唇嗫嚅了几下，眼神躲闪，

  不敢直视柳青鸢那充满希冀又恐惧的眼神，

  半晌，才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带着哭腔道：

  “娘……清月她……她为了把飞升的机会让给我……

  和……和万道女帝……同归于尽了……”

  “同归于尽”四个字，如同九天惊雷，

  狠狠劈在柳青鸢的识海！

  她整个人当扬就懵了，瞳孔瞬间放大，

  失去了所有焦距。

  紧接着，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如同迟来的海啸，

  猛地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与坚强。

  “不——！！！我的儿啊——！！！”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哭嚎，从柳青鸢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蕴含着帝境修士无法控制的磅礴灵力与无尽悲痛，

  如同实质的音波，轰然传遍四野！

  下方一些修为较低的修士，

  直接被这哭声震得耳膜破裂，溢出鲜血，

  骇然失色地捂住耳朵。

  柳青鸢再也无法维持悬浮，身体一软，

  几乎要从空中坠落，她不管不顾，

  只是仰天痛哭，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

  混着天上的血雨滚滚而下，哭声悲恸，闻者心酸。

  范湃在下方默默看着，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慕云柔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无声地传递着支撑。

  而站在范湃身侧，一同观望着这段记忆的范柔，

  此刻眼前的画面一分为二——

  一边是身旁面容苦涩复杂的范湃，和周围那些窃窃私语的修士，

  另一边，则是天空中，那个比自己更强大、

  更成熟的“大范柔”怀中，哭得撕心裂肺、

  痛不欲生的母亲柳青鸢。

  亲眼看着母亲如此痛苦的模样，范柔之前积攒了数世、

  对柳青鸢的怨恨与不满，此刻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

  迅速消融，只留下无边的心酸与难过。

  她自己的眼眶也迅速泛红，

  豆大的泪珠不受控制地啪嗒啪嗒往下掉。

  长空之上，柳青鸢不知哭了多久，

  直到声音嘶哑，眼泪流干，

  只剩下身体在本能地、剧烈地抽泣，

  无力地趴伏在范柔的怀中。

  大范柔也是满脸痛苦，紧紧抱着自己的母亲，

  试图用自己冰冷的体温给予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

  就在母女二人沉浸在这无边悲伤之中时，

  一道不合时宜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不远处。

  是太初老祖。

  他闭关疗伤一年，此刻气息看起来比断臂时平稳了不少，

  脸色却依旧凝重。

  他看向相拥的母女，眼神复杂。

  见到老祖，柳青鸢如同找到了主心骨，

  “老祖……清月和婉儿她们……”

  柳青鸢抬起泪痕斑驳的脸，声音破碎，

  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想要从长辈那里得到一丝慰藉，

  或是共同分担这彻骨的悲痛。

  太初老祖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他抬手，带着疲惫，微微制止了柳青鸢后续的话语。

  “……青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