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人间炼狱

  范柔只觉得天旋地转，待她稳住心神，

  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头顶，

  【九世回溯】【第一世记忆，启】两行鎏金大字煌煌悬空，

  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连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脚下云雾缭绕，展现在眼前的是一片完全陌生的辽阔平原。

  阡陌纵横的田野间，本该是金灿灿的麦浪，

  此刻却处处燃起不祥的火光，黑烟如狰狞的巨蟒直冲天际。

  “发生什么了？"

  范柔心头警铃大作，

  "我就是碰了一下门把手而已啊？"

  她下意识地运转灵力，却发现丹田空空如也，

  连最简单的法术都使不出来。

  "难道是触发了什么隐藏禁制，陷入幻境了？"

  她蹙紧眉头，

  "没道理啊！在自家洞府还能中招？

  再说，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万妖城动手？

  不怕被全城通缉吗？"

  话音未落，一股恐怖的拉扯感骤然袭来！

  她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从高空急坠而下，

  耳边风声呼啸，眼前的景象疯狂放大——

  待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悬浮在一个火光冲天的村庄上空。

  浓烈的焦糊味，混杂着铁锈般浓稠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呛得她几欲作呕。

  哭喊声、狞笑声、兵刃相击的刺耳声响、房屋倒塌的轰鸣......

  各种声音交织成一片，狠狠撞击着她的耳膜。

  只见一队队身着残破军装的败兵正在村中肆虐，

  他们三五成群，面目狰狞如恶鬼，

  见人就砍，见屋就烧，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这......这究竟是......"

  范柔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眼前景象骤然分裂。

  范柔的视线被强行分割，同时俯瞰着两户相邻的农家院落。

  她的视角仿佛悬浮于半空，同时俯瞰着两户分居村子两头的农家小院。

  左边的院子里，一个面色蜡黄、头发凌乱的农妇，

  脸上写满了惊恐。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连滚爬爬地冲向墙角那个堆放柴火的、不起眼的熄火炉灶，

  手忙脚乱地扒开表面的灰烬和几根木柴，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随即将一个还在襁褓之中，

  扑闪着大眼睛的孩子死死地塞了进去，

  深深看了一眼后，毅然合上了灶口，迅速掩盖好痕迹。

  几乎是同时，右边的院子里，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农妇，

  同样满脸绝望，抱着襁褓中的孩子，

  连滚带爬，踉跄着来到屋子角落，

  奋力掀开一块木板，露出了一个狭小的地窖。

  她将怀中的孩子紧紧抱了一下，

  眼泪簌簌而下，最终还是狠心将孩子放入地窖，

  又迅速盖上木板，飞快拖过旁边的破箩筐遮掩。

  刚做完这一切——

  “砰！”“砰！”

  两边的院门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凶残踹开。

  左边的农妇，在士兵破门的瞬间，像是受惊的兔子，

  扭头就朝着院子后方的小路跑去，

  然而没跑出几步，就被狞笑的士兵追上，一把揪住头发拖了回来。

  右边的农妇，在门被踹开的巨响中，身体剧烈一颤，

  反而停下了所有动作。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冲出房门，

  对着那群如狼似虎的兵匪，用尽平生力气嘶声叫骂，

  甚至捡起地上的土块砸了过去，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对于悬浮于空中的范柔而言，

  漫长得如同炼狱。

  她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农妇在绝望的哭喊中挣扎着，

  遭受凌辱，最终倒在血泊里。

  范柔看着那些狰狞的面孔，听着那些猖狂的笑声，

  看着整个村庄在烈火中化为焦黑的瓦砾堆。

  尤其是那个将孩子藏进地窖的农妇，在被拖走，

  最后回望时那绝望又不舍的一眼，

  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范柔的心尖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和撕心裂肺的疼痛，

  毫无预兆地从灵魂深处炸开。

  “混蛋！畜生！住手！你们给我住手！”

  她嘶吼着，下意识就想冲下去，

  将那些禽兽不如的东西碎尸万段，

  却悲哀的发现：

  自己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在半空，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她引以为傲的磅礴修为，

  以及那无物不斩，杀伐凌厉的无上剑意，

  此刻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根本无法调动一丝一毫，

  “啊啊啊——！”

  愤怒与无能为力的屈辱交织，让范柔几乎疯狂。

  是梦吗？

  可周围灼热的气浪、刺鼻的血腥、

  还有心中那真实到令人窒息的愤怒和心痛，

  都在嘲笑她的自欺欺人。

  而且……做梦的人，

  怎么会如此清晰地去怀疑自己可能在梦里。

  “幻境！

  肯定是有人用高阶幻境设计我！”

  范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仰头对着血色天空破口大骂：

  “哪个藏头露尾的鼠辈！

  竟敢算计到你姑奶奶头上！

  有本事出来！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哥！云昭！

  你们死哪儿去了！听见没有！

  快来救我啊！”

  然而无论她如何叫骂、如何呼唤，

  回应她的，只有脚下这片人间地狱的哀嚎。

  整整过了一个时辰，那群残匪才拖着抢来的鸡鸭和粮草，

  得意洋洋，大摇大摆的远去。

  范柔却是依旧被无形的力量束缚在原地，

  只能死死盯着那片化为焦土的瓦砾堆，

  胸中的火山彻底爆发，将所有能想到的、不能想到的污言秽语，

  一股脑地倾泻出来，骂得嗓音嘶哑，目眦欲裂。

  就在她骂得最起劲，试图用这种方式宣泄滔天恨意时——

  眼前景象再次毫无征兆地切换！

  视角瞬间被拉扯、抛远，

  离开了那片让她心魂俱碎的焦土废墟，

  来到一处相对宁静的山野小径。

  "空间挪移？"

  范柔又惊又怒，

  "是谁？

  竟能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

  这幻境到底有多深？

  还是说......操控者的空间造诣，已经堪比娘亲？"

  正当她心念电转之际，

  突然，她身侧不远处的空间，

  如同水波般扭曲、荡漾，泛起一阵不自然的涟漪。

  下一刻，一个她熟悉到骨子里的身影，从中一步踏出。

  青衣，墨发，眉眼清冷，

  妖娆身段，绝世容颜——

  正是她的师尊，柳青鸢！

  只是，眼前的柳青鸢，看上去比她记忆中要年轻许多，

  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未曾磨平的少年锐气，

  此刻她紧抿着唇，脸色很不好看，像是在跟谁生着闷气。

  “娘亲！”

  范柔先是一喜，几乎是本能反应，

  像往常两人独处时那样，带着撒娇迎了上去，口中唤道：

  “您怎么...“

  话音戛然而止。

  范柔猛地僵在原地，瞳孔骤缩————

  她的身影竟然毫无阻碍地……穿过了柳青鸢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