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自由？

  灵力在几人之间疯狂流转、对冲、吞噬。

  每一次循环，无论主动或被动，

  都以某种难以言喻的方式，加剧着彼此神识的损耗与纠缠。

  如此反复数次，汹涌的灵力浪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被强行操控的范湃在这反复的冲击中低吼、挣扎，

  身躯剧烈震颤，几欲将身旁之人震开。

  终于，在漫长的折磨与力量的反复攀升之后，

  三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

  六道目光最初是空洞与木然，

  随即化为一种近乎疯狂的、如同沙漠旅人濒死求水般的极致渴望。

  苏清月眼白泛红，气息粗重如曳风箱，

  她强撑着抬起被汗水浸湿的脸，用沙哑破音的嗓子发出最终指令：

  “婉儿……莺莺……去前面…………等着——”

  林、黄二人神智早已混沌，闻言如受敕令，

  手脚并用地向前挪动，依言等待。

  苏清月自己也如耗尽最后一丝力量，摇晃着倒在她们身侧。

  从左至右，依次是：苏清月、林婉儿、黄莺莺。

  三人如同献祭般垂首，毫无保留地将自身最为脆弱的神识本源——彻底展开，

  暴露于身后那仿佛来自深渊、即将终结一切的“审判”视野之中。

  苏清月再无余力多言。

  她偏过头，凌乱发丝遮住半边面容，

  露出另一只如暗夜冷月般的眼眸。

  随即，她抬手微动，一道灵光闪过——

  范湃四肢的束缚应声而解。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

  林婉儿与黄莺莺并肩跪伏，身躯颤抖不止。

  她们的神识早已被接连的冲击劈成碎片，意识化为一片翻腾的混沌。

  范湃胸膛剧烈起伏，如离水之鱼。

  束缚已除，他却觉得身体沉重如灌铅，难以移动分毫。

  大脑在炽热力量的灼烤下运转迟滞，恍若焦炭。

  打破这死寂的，是苏清月那含混不清，却石破天惊的低语：

  “……湃儿……”

  “锁……已解……”

  “从此刻起……”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轰——！

  此言一出，最先感受到这股意志冲击的，并非范湃，而是林婉儿与黄莺莺！

  “解……解了？！”

  “苏清月？！你！你……！！”

  整整三秒，绝对的窒息！

  三秒之后，林婉儿和黄莺莺猛地抬起头，

  如同从深水窒息的噩梦中惊醒，脸颊煞白。

  那两双眼睛里，在意识到那句话真正涵义的瞬间——

  被纯粹的、无法言喻的、灭顶般的惊骇和恐惧瞬间占满！

  “什么——？！不——！！”

  林婉儿的尖叫凄厉得几乎撕裂静谧！

  “你疯了苏清月——他会走的！会离开我们的——！！”

  黄莺莺的哭喊里混杂着绝望和难以置信的悲鸣！

  本能让她们想要立刻挣扎起身，扑过去阻止那即将发生的后果，

  但身体——仍如同被打断链接的提线木偶，酸痛酥软得不听使唤。

  每一次尝试发力，都换来四肢百骸深入骨髓的撕裂剧痛和虚脱般的无力。

  “呃！啊——！”

  林婉儿的手臂只徒劳地撑起一点，又重重跌回，满头青丝凌乱披散，狼狈不堪。

  黄莺莺更是不堪，仅仅试图支起一条腿，

  整个人便侧翻过去。她艰难地用脚蹬着地面，

  想要往后面那个关键的位置挪动，却如同在泥沼中挣扎，

  每一次移动都沉重得让她几乎呕出胆汁。

  与此同时，被那两声绝望的呼喊惊动，

  范湃那双被震惊与残余力量烧得赤红的瞳孔猛地一缩，终于理解了苏清月的话语。

  “呃……”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粗砺的咕哝。

  束缚……解开了？

  自由？！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

  僵硬。

  又尝试抬起沉重如灌铅的手臂。

  剧烈的滞涩酸痛从肩胛蔓延到指尖，

  但这疼痛反而清晰地提醒着他——力量正在回归！

  “嗬……嗬……”

  他急促喘息着，咬紧牙关，用尽此刻能调动的所有力量，

  几乎是靠着肩胛顶戗着地面，极其艰难地、一点点撑起了上半身。

  汗水顺着紧绷的背肌线条滑落。

  他歪斜着身子，喘着粗气，胸膛起伏不定，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埋着脸的身影：

  “苏清月……”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磨而出，

  “你又要……玩什么把戏……”

  “……你这混蛋……”

  范湃的呼吸变得如同破旧风箱在拉扯，

  “怎么可能放我走……”

  “……肯定……有什么……”

  “……天大的陷阱等着我是不是？！你想引我上钩是不是？！说！”

  “唔……”

  苏清月只扬起一边手掌，轻而无力地晃了晃，如同挥动一只疲惫的翅膀。

  接着，她异常含混不清，

  却又能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的声音再次响起，内容却如一颗颗投向油锅的滚石：

  “……这次……没有……陷阱……”

  她说得异常艰难、缓慢，却又笃定异常：

  “…已经……关闭了……

  峰上所有的结界……谷口封印……隔绝神识的阵法……全部……”

  “…还特制了……束住我们三人……

  脚踝……腰间……手腕……用的……

  缚灵软玉索……谁也动弹不得……

  无人能……再阻你……”

  她的另一只手在身侧无力地抽搐了几下：

  “…你的衣物……在隔壁……

  左转墙角第三块玉砖之下……夹层之中……”

  她深深喘了口气，头埋得更低，

  声音闷震着身下的织物，如同梦呓：

  “…穿上它……”

  “…推开那扇……石门……”

  前半句话陡然清晰了几分：

  “……迈出去……”

  “……你就……自由了……”

  “…………彻彻底底的……你梦寐以求的……自！由！”

  “住口！苏清月——你给我住口！！”林婉儿的哭喊撕心裂肺。

  苏清月置若罔闻：

  “……离烟…还有慕云柔，

  她们的下落……我已提前探明……

  地图……就在那旧布卷上……以朱砂标注……”

  “……都在……夹层里……衣物之下……”

  轰！！！

  这番话如同点爆了两座濒临崩塌的山峰！

  林婉儿和黄莺莺爆发出更为惨烈的哭喊：

  “不——！不行！苏清月！收回你的话！立刻！！！”

  两人无力起身，只能徒劳的恫吓、哀求那个抛出绝望讯息的人：

  “快！重启阵法！趁他还未动身——！”

  “晚了就来不及了！！快啊苏清月！

  你想让我们抱憾终身吗？我愿为你做任何事！

  求你了——！！动起来啊——！！！”

  而范湃——他支撑身体的动作骤然凝滞，

  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雷霆劈中了神魂。

  那张脸庞上……所有的愤怒、暴戾、赤红，

  在瞬间被一种极致的震撼、悸动……

  以及一种无法抑制地、从灵魂深处喷薄而出的、

  连神识都在尖鸣的、名为“希望”的光芒所彻底覆盖——

  自由！

  他的眼睛下意识地、急切地想要搜寻那间卧房的门，

  那种奔逃的本能在烧灼着他的内脏，

  稳住身体的双臂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

  酸软乏力在理想照耀下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目标就在前方，

  出去！

  立刻出去！

  然而——目光回收的轨迹中——无可避免地又一次撞上……

  不远处，那三道堕落魔花，

  “呼呼……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