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幸苦你了，清月

  是他的造化。

  这下我们清河峰也就更热闹了。”

  柳青鸢闻言，原本微扬的唇角瞬间凝固、

  下沉，最终化作一声沉甸甸的哀叹：

  “热闹？”

  她摇了摇头，笑容苦涩，

  “唉……真要是热热闹闹、和和睦睦的，

  那为师做梦都要笑醒才是！”

  她抬手，用指骨用力按了按自己的额角，

  眉宇间愁云笼罩，声音也低沉了下去，

  看向苏清月的目光深处，充满了深刻的懊悔与内疚：

  “清月，湃儿他……”

  那个名字一出口，柳青鸢的语气都变得艰涩起来，

  “……上次那事……唉！

  为师……为师当时怒极攻心，错怪冤枉了他，对他发了那么大的脾气……

  师事后每每想起，都悔恨难当……

  湃儿他……现在如何了？

  为师……为师该向他好好道个歉才是。”

  苏清月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幽光，

  随即也跟着轻轻叹了口气，眉眼低垂，

  嘴角微微向下抿起，染上了一层恰到好处的哀愁与无奈，

  秀气的眉轻轻颦蹙，将那一声叹息演绎得百转千回。

  “师尊……湃儿他，唉！”

  她抬起手，用细腻纤长的手指轻轻按了按自己的眼角，

  仿佛要拂去不存在的泪意：

  “自那日之后，他便一直郁郁寡欢，

  将自己关在洞府中，谁也不见。

  弟子前去探望几次，他都避而不出。

  那样子……看着就叫人心酸。”

  她的语气充满了不忍，

  “前前后后，郁郁寡欢了有好些天。

  直到约莫两个月前，他去了一趟任务堂，

  接了一个……

  好像是去南方清理兽潮的长期任务，

  随后……便独自离开圣地了。

  至今……音讯全无。”

  “什么？！两个月了？！”

  柳青鸢猛地抬眼，脸色瞬间褪去血色，

  眼中那份懊悔和内疚骤然扩大，

  一股冰冷沉重的感觉瞬间弥漫四肢百骸，

  让她身形都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更加苍白，喃喃道：

  “竟……竟然……”

  “我……唉！

  这事儿都怪我！都怪我！

  如果我当时能再清醒一点，能再多查问两句……

  哪怕冷静那么一会儿……！

  湃儿又怎会受此屈辱……”

  苏清月见状，连忙上前半步，

  神情中充满了不忍和体恤，温声劝慰道：

  “师尊，您快别这样说，这事儿……

  也不能全然怪您的！”

  “谁能想到，莺莺她……那疯病竟会骤然加重，

  变得……那般难以控制！竟能……做出那等骇人之事！”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这……实在非师尊所能预料啊！”

  “不……说到底，还是我这个师尊，

  这个做母亲的……太过失败！”

  柳青鸢猛地摇头，鬓边几缕散落的发丝随之晃动，

  痛苦地闭上了眼，声音里充满了无力与自责：

  “清月，你不明白。

  我当时总以为……以为靠着这一身修为，

  以雷霆手段，便能震慑住她们，

  让她们不敢行差踏错。

  可结果呢？”

  她眼神空洞地望向殿外缥缈的云海，声音充满了悲凉与挫败：

  “她们……莺莺也好，湃儿也好，还是其他几个……

  一个个……哪一个是靠武力就能真正慑服，就能懂事的？”

  “心病还须心药医……

  我察觉不到她们心底的魔障，看不懂她们的痛苦，

  最终酿成如此大祸，让湃儿受尽委屈，负气远走……”

  她颓然垂眼，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双手，

  眼中是一片茫然的疲惫与痛苦，低声喟叹：

  “如今这般局面，莺莺和婉儿的病不见好转，

  湃儿不知所踪……清月，

  为师……

  为师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苏清月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温婉柔和，

  她上前半步，微微屈身，

  “师尊，您快别这样钻牛角尖了。”

  “依清月看来，莺莺和婉儿，

  比起之前那番混乱光景，已然是大有好转了！”

  她语速不疾不徐，条理分明地给柳青鸢“宽心解难”：

  “您最近一直在主峰那边，可能不知道，

  婉儿师妹的伤势彻底痊愈后，几乎日日闭关。

  据弟子所见，她心中像是憋着一股纯粹向道的劲头，

  一心扑在修炼之上，沉稳了许多。”

  她顿了顿，放软了些声调，

  “至于莺莺师妹……她那身的伤还需时日将养，

  但她的精神头确是一日比一日好，

  眼神也清亮了许多，韩师叔也说恢复得不错。您就放宽心吧。”

  然而，柳青鸢却用力摇了摇头，

  眉宇间的阴霾不仅未散，反而更深。

  “好转？看起来好转？”

  她嘴角扯出一丝苦涩，

  “清月啊，难道你忘了之前的教训么？

  她们在我眼皮底下，在我雷霆威慑之下，

  不也是‘看起来’平静无波、乖巧安分，循规蹈矩了那么些时日？

  结果呢？

  惊天动地的一声雷！整出那么大一个祸事！”

  她的瞳孔猛地瑟缩了一下，黯淡了几分，

  “这份‘正常’，实在是靠不住！

  为师害怕……害怕那根深蒂固的病根还在，

  现在她装着个样子，过些时日，在冷不丁的来这么一下，

  届时····又如何收拾？”

  苏清月的眼底情绪一闪而逝，快得无法捕捉。

  完美的担忧与体贴重新覆盖上脸庞，甜甜说道：

  “师尊！”

  “您看看您，眉头锁得这样紧。

  您此番去主峰助掌门师伯修补阵法，

  一连两月不眠不休，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

  眼下您最需要的便是好好休息，将这些烦心事暂且放下。”

  “峰内一切自有清月照应着，

  婉儿与莺莺处弟子也会再三小心，

  弟子保证，定不会叫峰中生事。”

  她看着柳青鸢苍白疲惫的脸色，言语越发温软但坚持，

  “您现在就听弟子的——快些回去歇下！

  那些悬而不决的事情，待您歇够了，

  心神清明时再来谋定后动也不迟呀！

  当务之急，就是您得养好精神。”

  柳青鸢望着眼前这永远沉稳、永远能替她分忧、

  永远知道在她最脆弱时该说什么的大弟子，

  堵在心口的那股沉重的浊气，终于疏散开来一丝缝隙。

  种种如同山峦般压下的疲惫感，

  在这一刻汹涌地席卷上来，淹没了她所有强撑的坚强。

  她卸力般长长吁出一口气，那股支撑的劲儿似乎散了一半，

  眼中终于流露出久违的欣慰。

  “好……为师……听你的。”

  她的声音带着软弱和依赖，

  “好孩子……

  这些年峰里峰外，真是苦了你周全打点。

  清月……”

  她的声音微微哽咽了一下，抬手想再去碰碰苏清月的发顶，

  却又无力地垂落：

  “……若是没有你，

  为娘……当真不知该如何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