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祂’的气息

  见她确实只有惶恐与自责，并无其他异样，

  便似有些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

  “罢了罢了……你是我圣地未来的顶梁柱，

  老夫羽化之后，还指望你庇佑宗门呢，哪里真舍得罚你。”

  他叹了口气，

  “念在你此次补救及时，态度也算诚恳，

  这次便算了。

  日后，多费些心思吧。”

  接着，老祖又随口问了几句宗门近况，

  交代了几件不算紧要的事务，便让圣主和大部分峰主先行退下。

  禁地内，只剩下五位须发皆白、气息渊深的太上长老。

  待外人尽去，禁制重新合拢，

  老祖原本佝偻的身形似乎微微挺直了一些，

  那双浑浊不堪的眼睛里，骤然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清光。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叫你们留下，是想问问你们……

  对林家那丫头和那个黄鳝小妖所谓的‘疯病’，

  怎么看？”

  几位太上长老相互对视一眼，其中一位资历最老的沉吟道：

  “回老祖，此事确实蹊跷。

  我等反复探查，林婉儿与黄莺莺不论是神魂还是肉身，

  均无受损或被操控的迹象，灵台清明，道基亦算稳固。

  可她们言行颠倒，对那范湃执念入骨，状若疯魔……

  实在令人费解。

  若非疯了，怎会如此？”

  老祖闻言，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那双清明的眼睛扫过五人，缓缓道：

  “你们……还未跨过那道天堑，

  没有触摸到法则本源，所以看不出来，也属正常。”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她们，根本没疯。”

  “什么？”

  五位太上长老齐齐一怔，面露难以置信之色，

  “这不可能！若未疯癫，何以会……”

  就在这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威压，

  猛然从老祖那看似枯槁的躯体中爆发出来！

  这威压并非针对五人，却瞬间充斥了整个禁地空间，

  将内外彻底隔绝，仿佛自成一方世界。

  在这威压之下，五位修为已达大乘大圆满，

  站在此方世间顶峰的太上长老，

  竟也感到神魂震颤，生出渺小之感！

  这是真正的大帝之威！

  虽然衰微，但其本质依旧凌驾于众生之上！

  在五人震惊的目光中，老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亘古传来的道音：

  “因为，老夫在她们二人身上……

  察觉到了‘祂’的气息。”

  “确切说，是与飞升天劫中的飞升劫雷，

  相似，但又有所不同的天道气息。”

  几位太上长老闻言，顿时脸色剧变，

  眼中充满了骇然与不可思议！

  玄尘子领着众人从主峰地底退出时，天色已近黄昏。

  一行人沉默地行走在蜿蜒山道上，唯有衣袂拂过石阶的窸窣声响————

  累了两个多月才终于完工，每个人的眉宇间此时已经满是疲惫，。

  步入宏伟肃穆的主峰大殿，穹顶高悬，

  檀香袅袅，却丝毫未能缓解空气中的沉闷。

  几位峰主和长老相互示意，正欲拱手告辞，

  各自回去处理积压的宗门事务，或是干脆闭门调息一顿时间，

  就在这时，就听一声：

  “诸位且慢。”

  玄尘子已安然落座于上首主位，目光扫过下方众人，缓缓道：

  “今日难得这阵法修缮工作完成，手头无事，大家又齐聚在一起，

  不如借此机会，稍作歇息，

  也将几桩宗门要紧事议一议，省得日后再三召集，徒耗精力。”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抽气与叹息声。

  一个个跨起一张逼脸，像是在公司加班三天，

  终于能回家时，却又被傻逼领导留下开会的社畜一般，

  满心怨气却又不敢发作，只得纷纷寻了位置落座，

  各自取出灵茶仙酿，小口啜饮，勉强提神。

  商议便在这略显疲惫的氛围中展开。

  议题无非是那些关乎宗门运转的常事，却件件紧要：

  即将到来的宗门大比规程、内门弟子晋升标准的微调、

  丹器丹药，符阵灵器，灵植灵药等等，

  以及各堂的资源调配与需求、近来灵矿药田的收支账目……

  一件件话题过后，话头继而转向外界风云，几个圣地世家的动向，

  凡间几个刺头皇朝最近的态度，魔域妖域最近的动作，

  以及最牵动人心的——大争之世已现的种种征兆。

  “如今各地冒头的年轻天才，是越发多了，”

  掌管情报的司律长老捋着长须，语气带着忧虑，

  “且不说各大世家、圣地悉心培养的俊杰，

  单是那些名不见经传、却如雨后春笋般突然崛起的妖孽，

  近来也层出不穷。更遑论魔域、妖族那边，亦是暗流涌动。

  虽说我圣地已和林家，东海龙族正式结盟，

  攻守相护，进退一心，

  但是未雨绸缪总归没错，我等还需早做筹谋，

  是结交，是收徒，是防范，还是……另作他图？”

  讨论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就跟那个领导校长讲话一样，

  越说越多，越扯越长，话题更是越来越偏，

  一众峰主更是一个个生无可恋，殿内气氛更显沉闷，

  就在玄尘子准备总结陈词，结束这次冗长会议时，

  一位素来与刑律堂关系紧密、面相略显刻薄的长老，

  忽地轻咳一声，将话锋引向了一个敏感的名字。

  “说起天才……圣主，各位同门，

  那云昭，如今该如何处置？”

  他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死水，让殿内空气骤然凝滞，

  “他剑骨被夺，照理来说那剑骨该给他原物奉还，

  可毕竟已经是被拆过一次，纵然强行装上，

  也终究比不得之前浑然一体，圆融天成，

  残次之物，天赋已经大打折扣，未来成就有限。

  再耗费珍贵资源与心力在他身上，实属得不偿失。

  依老夫看，与其雪中送炭，不如锦上添花，

  好让那剑骨，物尽其用？”

  话未说尽，意图却已昭然。立刻有人心领神会地附和：

  “孙长老所言极是！

  天生剑骨纵然难得，奈何现在已是废了一半，未来成就大打折扣，

  与其浪费在一个前途已废的弟子身上，不若赐予门中根骨上佳、忠心可靠的俊才！

  譬如天剑峰的李师侄，剑心澄澈；

  或是霸刀峰那位新晋的真传，天赋异禀……

  如此，方能最大限度增强我太初圣地未来底蕴！

  至于那云昭，圣地也不会亏待他，

  以后他想修炼就修炼，想吃喝玩乐也无不可，

  以后宗门给他养老送终，即使有了后人，

  也可以在宗门里安排个闲散职位，旱涝保收，世禄无忧，

  怎么说也比在凡人界摸爬滚打强上许多，说来还是他赚了呢。”